嘉靖二十三年的秋雨，冷得像淬过冰水的刀锋。
户部档案库位于大明门西侧，是一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石室。这里没有窗，只有高悬的铁皮风灯，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——那是灯油混合了雨水湿气后的特有声响。姜慎提着那盏风灯，一步步走向最深处的那排紫檀木架。
他的蓑衣还在滴水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但他顾不得擦，怀中的《秋粮折色总录》残页紧贴着胸口，隔着官服也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凉意。
“主事大人，这里……这里不能久待。”
老陈缩在角落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草纸。他的牙齿打颤的声音，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。
姜慎没有回头，只是用靴尖轻轻踢开了挡在路中间的一个空木箱。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惊起了梁上几只蝙蝠。
“唐尚书生前常说，账目如人心，看似清白，底下全是窟窿。”姜慎的声音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老陈，你经手了这十年的江南转运银两，你应该知道，哪里最脏。”
他走到第三排架子前，停下脚步。
指尖划过一排排线装册子的书脊，最终停在一本名为《南直隶岁入考》的册子上。这本书很旧，封皮上的墨迹已经斑驳，但书脊处有一道新鲜的折痕。
那是最近三天内被频繁翻阅的痕迹。
姜慎抽出那本书，翻开。
书页间夹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纸上只写了一行字：
“江南转运，收讫。”
在这四个字下面，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朱砂印泥还未完全干透，在昏暗的风灯光下，泛着一种诡异的油亮光泽。姜慎凑近了些，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松烟墨味，混合着霉烂纸张的气息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那枚印章的边缘。
触感微黏。
“这是王德茂的私章。”姜慎低声说道，语调中没有丝毫波澜，“和你在赵御史面前承认的那枚，一模一样。”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手中的草纸滑落了一半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。那些数字是用极细的狼毫小楷写就的，每一个笔画都透着颤抖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，“大人，那是……那是唐尚书的意思……小人只是……只是照着单子抄录……”
“照着单子抄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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