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太和殿外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冷的光。
积水倒映着朱红宫墙,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贺青跪在汉白玉阶下,膝盖早已麻木。
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砸在石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三步之外的一只紫砂茶盏上。
那是苏明远刚才亲手递过来的。
盏中茶水微凉,水面平静如镜,却深不见底。
“户部尚书之位空缺已久,”苏明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慵懒而阴冷,“明日廷推,陛下问起江南漕粮亏空一案,你作为经手主事,可有什么要说的?”
贺青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也是最后的死局。
如果此刻开口,提及那支‘御赐狼毫’签下的空白羊皮纸,便是撕开了苏明远精心编织的网。
但代价是,他自己也将万劫不复。
因为那份账册上的签字,根本就不是已故尚书的手笔。
而是有人模仿的赝品。
而他,正是那个发现者。
贺青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雾,看向高台上的那道身影。
苏明远一身素色常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刀。
仿佛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。
“回阁老话,”贺青轻声细语,语调平稳得像算盘珠子,“臣以为,此事已成定局。”
苏明远眉头微挑:“哦?何出此言?”
贺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只紫砂茶盏。
杯壁温热,透过瓷胎传导到掌心,带来一丝诡异的暖意。
就像那颗跳动的心脏,或者,一个未解的谜团。
“因为证据,”贺青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已经毁了。”
苏明远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那枚羊脂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毁了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怎么个毁法?”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抬起手,将茶盏推向苏明远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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