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初歇,京城的空气里仍裹挟着黏腻的湿气。
贺青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,压低帽檐,避开朱雀大街上熙攘的车马,拐进了一条名为“墨香巷”的幽深胡同。
这里住着户科给事中王世贞,一个在朝堂上以风骨刚硬著称,实则贪财好色的御史。
若是能拿到王世贞的背书,明日廷推新户部尚书时,他手中的这张“死人签字”,便不再是废纸,而是敲开权贵之门的投名状。
巷口有一株老槐树,枝叶繁茂,遮住了大半天光。
贺青停住脚步,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,仔细擦拭着掌心渗出的冷汗。
帕子上沾着的,不是汗,是昨夜拓印时留下的松烟墨迹。
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陈旧墨香的熟悉气息,再次钻进他的鼻腔,让他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响了朱漆斑驳的大门。
“谁?”门内传来一声冷喝。
“下官户部主事贺青,拜见王大人。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温吞与谦卑。
片刻后,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在缝隙后打量着他,随即,门被拉开。
王世贞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常服,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,眼神轻蔑地扫过贺青湿漉漉的鞋尖。
“贺大人?这个时辰,不在衙门里核对账目,跑到老夫这儿做什么?”
他的语调慵懒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贺青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,仿佛一个熟练的木偶。
“下官有一桩难处,不得不求大人周全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事关李尚书遗留的一笔江南漕粮亏空,下官……有些新的发现。”
听到“李尚书”三个字,王世贞把玩核桃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哦?”王世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李尚书已故三年,他的遗物,贺大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?”
“并非遗物,而是一份‘凭证’。”
贺青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揭开,露出一张蝉翼宣纸。
纸上,是用极细的狼毫笔勾勒出的签名。
那是李尚书生前最常用的御赐狼毫所书,笔锋遒劲,起承转合间带着一种独特的滞涩感——那是长期握笔导致的肌肉记忆,也是模仿者最难逾越的鸿沟。
王世贞接过宣纸,凑近烛火,细细端详。
他的手指粗糙,指腹划过纸面时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王世贞眯起眼,眉头微皱,“确实像李尚书的亲笔。尤其是这一撇,收势时的回钩,旁人很难模仿得如此自然。”
贺青心中一松,但随即又提了起来。
他知道,仅凭一张拓印的复印件,还不足以让这位以精明著称的御史彻底倒向自己。
必须让他看到更深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