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，死死贴在人皮肤上。
许慎被铁链拖行在青石板上，腹部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，却有一种空洞的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抬头，看见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焰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如同一条濒死的蛇。
这里是锦衣卫的腹地，也是秦烈掌控下的绝对禁区。
“许大人，这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秦烈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。
铜钱翻转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许慎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，在这阴暗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一只披着红羽的秃鹫。
许慎没有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颗磨损的纽扣。
粗糙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低声反问：“秦千户深夜在此，是为了看笑话，还是为了收尸？”
秦烈笑了，笑声干涩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许慎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户部主事。
“笑话？不。”
秦烈蹲下身，手指捏住许慎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怜悯，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陛下那一招‘借刀杀人’，玩得真漂亮。”
“他把你推出来，既查了江南的账，又清了户部的旧部，最后……把你留在这里，慢慢磨。”
许慎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皇帝根本不在乎宰相的清白，也不在乎粮船的去向。
他要的是一场清洗，一场以正义为名的屠杀。
而他许慎，就是那块最合适的垫脚石。
“你吞下的那块玉玺碎片，还在肚子里吗？”
秦烈凑近了些，温热的气息喷在许慎脸上，却带着血腥味。
“可惜啊，那块碎片太小，证不了罪，也证不了功。”
“它只能证明，你疯了。”
许慎闭上眼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疯了吗？
或许吧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死在这里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那张船契上的秘密就还有翻盘的可能。
“秦千户以为，封锁档案库就能抹去一切？”
许慎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得可怕。
他再次摩挲了一下袖口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可您忘了，雨再大，也冲不干净墨迹。”
秦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松开手，站起身来，一脚踢在许慎的肩膀上。
“冥顽不灵！”
“既然你不肯说实话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，架起许慎，将他拖向地牢深处的一间密室。
那里，有一张特制的刑床。
以及，一套专门用来对付顽固犯人的工具。
许慎的身体随着拖拽剧烈晃动，腹部的撕裂感再次袭来。
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未吭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机会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