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青石板被暴雨前的湿气浸得发黑,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宣纸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脚背上。
许慎跪在刑台中央,粗麻囚服早已湿透,紧贴着脊背,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他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。指腹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颗磨损的铜纽扣,一下,又一下。
这是他在户部档案库养成的习惯,每当遇到难解的死结,手指总会找到这个支点。
“许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锦衣卫千户秦烈站在高台之上,绯色官袍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腰间佩剑未出鞘,但右手始终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开元通宝。铜钱在他指尖翻转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撞击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许慎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反问:“秦大人,这行刑的鼓点,为何比昨日慢了三拍?”
秦烈动作一顿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下方。
“雨势将大,鼓手心神不宁罢了。”秦烈声音傲慢简短,“你还有何遗言?趁现在说清楚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许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秦烈在等什么。
等那个慢性毒发的时刻。
半个时辰前,那个看似恭敬实则冰冷的太医曾递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。许慎借着吞咽的动作,将药液混着唾液咽下,却在喉咙深处死死压住那股灼烧感。他知道,那是“哑泉”,一种能让经脉麻痹、声带失音的毒药。
秦烈要的不是他的命,至少现在不是。
秦烈要的是让他在这万众瞩目的献俘大典上,变成一个无法发声、无法挣扎的废人。这样,那张从船契缝隙里抠出来的证据,就永远只能烂在许慎肚子里。
可秦烈忘了一件事。
许慎的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,藏着一块玉片。
那是「相爷遗物·双螭玉玺」的一角。
第一章它在箱底沉睡;第二章被许慎指尖触碰;第三章在烛光下显露裂痕;第四章被秦烈强行扣上手铐时碎裂一角;第五章被许慎吞入腹中藏匿;第六章在御前对峙时作为呈堂证供完整呈现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许慎的手中,却不再是完整的形态。
它碎了。
许慎能感觉到,那块带着体温的玉石碎片,正随着心跳的节奏,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肋骨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,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紧接着,雨幕如注,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,掩盖了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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