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的雨,还没落下,空气里却已蓄满了铁锈般的腥气。
许慎没有走正门。
诏狱的砖墙湿滑如苔,他贴着阴影,像一条受惊的老鼠,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弄间穿梭。秦烈的人正在全城搜捕“窃取机密”的户部主事,任何穿着官服、神色慌张的男子,都会被视为目标。许慎此刻若穿回那身绯色圆领袍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他换了一身粗布短打,袖口紧紧束着,左手始终按在左侧肋下。那里贴着一块硬物——相爷遗物·双螭玉玺。它此刻冰冷刺骨,隔着薄薄的内衫,硌得许慎肋骨生疼,却也让他清醒。
玉玺还在。但它的状态变了。
刚才在去诏狱的路上,秦烈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曾再次划过他的袖口。那一瞬,许慎感觉到玉玺的一角似乎崩落了一粒极细的碎屑。那是秦烈故意留下的试探?还是权力碾压下的物理破碎?许慎不敢深想,只能将玉玺更深地塞入怀中,用体温去捂热那份致命的寒意。
他要找柳三娘。
只有她手里,有宰相生前最后一笔账目的去向。那是洗白黑银的关键,也是许慎翻盘的筹码。
秦淮河畔,雾气弥漫。
柳三娘的“听雨楼”并不在繁华的主街,而在一条名为“鬼见愁”的死胡同尽头。这里排水不畅,每逢暴雨,积水便没过脚踝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。
许慎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柳三娘斜倚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支白玉簪,眼神慵懒而迷离。她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素纱裙,雨水顺着窗棂滴落,打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许大人好兴致。”柳三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媚意,却透着一股子凉薄,“这时候不在诏狱里发霉,跑到我这脏地方来,不怕锦衣卫的刀?”
许慎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他在档案库捡到的,上面刻着特殊的纹路。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柳姑娘欠我一条命。”许慎低声说道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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