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水，是血。
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废弃矿道的石壁蜿蜒而下，像无数条正在蜕皮的蛇。阿蛮站在入口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本《无字天书》。
书很轻。
轻得像一块烧尽的炭。
刚才在藏经阁底层，书页上的“众生平等”四个字干涸、剥落，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，从指缝间漏掉。现在，它只是一本空白的黑皮册子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也没有任何死期的记录。
阿蛮听不见雨声。
他的听觉在改写命数的那一刻就被献祭了。世界对他来说，只剩下视觉和触觉。但他尝不到血腥味，舌根是一片死寂的麻木。味觉也消失了。
他成了个半残的人。
更糟糕的是，四周的空气在扭曲。
那是范管事修为尽失后爆发的怨气，混合着青云宗地脉中泄露出的“命数余波”。这些无形的力量像漩涡一样缠绕在阿蛮周围，试图撕碎他这具灵根尽毁的躯壳。
阿蛮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矿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。
那里有一声叹息。
就在血雨降下的瞬间，从那片黑暗中传来。低沉，苍老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……怜悯？
那不是人的声音。
至少，不是活人的声音。
阿蛮迈开步子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——这是他唯一还能感知到的节奏。每走一步，周围的怨气就猛烈撞击一次他的神经。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脑髓，试图让他发疯。
但他不能停。
范管事需要替罪羊。
这是阿蛮在扫灰时，偶然瞥见范管事静室桌上那份未销毁的账册一角得知的。上次私自篡改弟子命数导致三人暴毙，范管事为了掩盖真相，需要一个外门杂役顶罪。而今天，恰好轮到阿蛮打扫藏经阁底层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阿蛮握紧了手中的空白天书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纸面的瞬间，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指甲缝钻入骨髓。这是这本书最后的温度。曾经，它能显示死期；后来，它被血洗去字迹变薄；再后来，范管事盖下绝户印渗出血珠；接着，阿蛮撕页抵债出现缺口；然后，他将残页吞入腹中书页消失；最后，吐出灰烬重聚成册，内容却变成了他人的死期。
而现在，它空了。
所有的力量都消散在刚才那场血雨中。
阿蛮走进矿道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这里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大部分已经风化模糊。但在某些特定的节点，符文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那是青云宗历代抽取弟子生机所留下的烙印。
阿蛮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视觉也在消退。
不是因为受伤，而是因为代价。
除了听觉和味觉，感官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剥离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叶孤舟，漂浮在虚无的海面上。
突然，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不，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黑影，由纯粹的怨气和命数残渣凝聚而成。它悬浮在半空中，形状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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