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跪在炼丹炉冰冷的铁锈上。
腹中的梵音没有停。
它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顺着胃壁扎进肠子,又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爬。
每念一个字,他的内脏就痉挛一次。
那不是经书。
那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门外火把的光亮晃了一下,随即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挡住。
范管事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长衫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。
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蘸满了朱砂,红得刺眼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“出来。”
范管事的聲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。
他没有看阿蛮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只废弃的炼丹炉。
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,又像是在看一滩必须清理的垃圾。
阿蛮没动。
他低着头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他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嘶声。
听觉正在消失。
起初是远处的雨声,接着是执法弟子们的窃窃私语。
现在,连范管事那句命令,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。
世界变得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肚子里的梵音,震耳欲聋。
*嗡——*
一声低沉的共鸣从阿蛮胸腔深处炸开。
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他吞下的那页《无字天书》。
书页在他体内重组,黑色的液体不再是单纯的药力,它变成了某种有意识的活物。
它在渴望挣脱。
渴望回到纸张的状态。
渴望写下新的名字。
范管事皱了皱眉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绝户印”已经盖下去了,命数本该锁定在今夜子时。
为什么这具身体还在跳动?
为什么那股属于“账本”的气息,没有在死亡中消散,反而越来越浓?
他抬起手,手中的狼毫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。
朱砂笔尖指向阿蛮的腹部。
“把它吐出来。”
范管事冷冷地说,“别逼我动手。你知道规矩,私自篡改命数者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阿蛮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阴郁,像两口枯井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体内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游走,汇聚在他的胃部,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。
那里不再是血肉之躯。
那里是一本正在苏醒的书。
范管事后退半步。
他看到了阿蛮掌心的变化。
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字迹在流动,像是活着的虫子,又像是墨汁在宣纸上晕染。
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。
就像他在藏经阁底层,每晚都要面对的那本《无字天书》。
一样。
太一样了。
“你……”范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,“你把‘它’吃下去了?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,阿蛮笑了。
笑声干涩,带着血腥味。
他张开嘴,想要说点什么。
比如:*原来你也怕这个。*
或者:*这书,挺重。*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范管事脸色骤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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