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来,空气却已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阿蛮没有跑。
他站在藏经阁的飞檐之上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,身后是死期将至的绝望。
鞋底的黑印还在蔓延,像一条毒蛇,顺着脚踝向上攀爬,冰冷刺骨。
但他没动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手里那本《无字天书》。
书页泛黄,边缘粗糙,指尖触碰时,那股透骨的寒意再次顺着指甲缝钻入骨髓。
刚才撕下的一角,还悬浮在掌心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“范长生。”
阿蛮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没有喊叫,只是对着空荡荡的屋顶,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回应他的,是一声轻蔑的笑。
笑声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阿蛮抬起头。
范管事就站在他身后的屋脊上,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长衫,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蘸满了朱砂,红得刺眼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随时会折断。
“你以为,你能逃到哪里去?”
范管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眼神阴冷如蛇信子。
“绝户印已种,命数已定。你这只蝼蚁,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阿蛮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那张悬浮的书页轻轻按在了《无字天书》原本的位置上。
纸张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。
不是布料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断裂的声音。
范管事的脸色微变。
他手中的朱砂笔猛地一顿,一滴鲜红的墨汁滴落在青瓦上,晕开一朵诡异的花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范管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。
阿蛮依旧沉默。
他的眼神阴郁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然后,他双手握住书页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界限,像是命运划下的鸿沟。
阿蛮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闷热潮湿的空气。
他猛地发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一页,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。
这一格变动,读者能清晰地看到:原本完整的《无字天书》,此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。
那是代价,也是武器。
范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终于意识到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外门杂役,竟然真的敢对《无字天书》动手。
“找死!”
范管事怒吼一声,不再保留。
他手中的朱砂笔化作一道红光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直刺阿蛮的心口。
那不仅仅是笔,更是权柄。
修改命数的权柄,窃取修为的权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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