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阿蛮抱着那本《无字天书》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书页冰冷，透着一股死气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范管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支蘸饱了朱砂的狼毫笔。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遮住了他脖子上那道因修为反噬而留下的青筋。
他没有看阿蛮，只是盯着桌上那张空白的新纸。
“站直了。”范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，“别抖，脏了我的地方。”
阿蛮没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范管事手中的笔。
那支笔很轻，但在阿蛮眼里，它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。因为它决定生死。
“你刚才问为什么留书给你？”范管事终于抬眼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，“外门弟子三千，只有你的命格是‘空心’。没有根基，没有因果，死了也没人查。我是帮你，也是帮这藏经阁清理垃圾。”
阿蛮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，但脸部肌肉僵硬得像石头。
空心？
那是他最大的秘密。天生灵根尽毁，像个漏风的破口袋，连灵气都存不住。范管事选中他，不是因为他好欺负，而是因为他是个完美的容器——一个可以随意填充罪证、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容器。
“我要改日期。”阿蛮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范管事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。
“改日期？”他放下笔，身体前倾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，“你以为这是集市？拿两枚铜板就能换回三天寿命？”
阿蛮沉默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层层揭开。
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，还有一瓶不知名的草药粉末。这是他攒了半年的积蓄，原本打算用来换取一本最基础的炼体术。
现在，这些成了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我的命，值这个价吗？”阿蛮问。
范管事瞥了一眼那些灵石，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不够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弹了弹桌面。
“想要修改《无字天书》上的名字，需要‘血契’。不是普通的血，是自愿献祭寿元的契约。你这点东西，只够买我的一炷香时间，用来听我嘲笑你。”
阿蛮的手指收紧，碎石屑嵌入掌心，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范管事在撒谎。
《无字天书》的规则很简单：以命抵命，以物易时。范管事之所以拒绝，是因为他在等。
他在等阿蛮主动签下那份“自愿献寿契约”。
一旦签下，阿蛮不仅会失去剩下的寿命，还会成为范管事窃取其他弟子精血的替罪羊。这本账簿需要平衡，范管事上次私自篡改命数留下的漏洞，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牺牲来填补。
阿蛮就是那个牺牲品。
“我不签。”阿蛮说。
“不签？”范管事站起身，青衫猎猎作响。
他走到阿蛮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杂役弟子。
“那你今晚子时就会暴毙。血祭之刑，痛苦万分，我会亲自看着你的灵魂被抽干，填入天书的夹层里。”范管事伸出手，指尖划过阿蛮的脸颊，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，“或者，你可以试试用你的‘小聪明’去对抗天道。”
阿蛮后退一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窗外的雷声更近了，闪电划破昏暗的天色，瞬间照亮了范管事那张扭曲的脸。
那一刻，阿蛮看清了范管事的眼睛。
那不是人的眼睛。
瞳孔深处，有一团红色的光在跳动，像极了《无字天书》上那行渗出的血字。
那是掠夺者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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