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地锯开诏狱铁窗上的积灰。
沈炼坐在档案库冰冷的石阶上,膝盖上摊着那枚处决令。
朱砂印泥的颜色已经彻底变了。
原本鲜红的“奉天承运”四字,被雨水、汗水和王百户的血混合浸泡后,呈现出一种类似干涸淤泥的暗褐色。
覆盖度不足百分之六十。
法律效力,存疑。
他左手按着绣春刀的刀柄,右手捏着那块从老马头尸体口袋里掉出的半块玉佩。
玉质温润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上面刻着的纹样,不是普通的云纹,而是祭天大典专用的苍龙配白虎图。
这种纹样,只有持有皇帝亲赐符节的内廷近侍才能佩戴。
而老马头,只是一个负责清理诏狱死尸的盲眼老头。
除非,皇帝本人,早就知道这场戏要演给谁看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都察院的官靴,而是整齐划一的皮甲摩擦声。
北镇抚司的大门被推开,阳光涌入,将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领头的男人穿着飞鱼服,腰悬象牙带,眼神阴鸷。
锦衣卫指挥使,刘瑾。
赵御史的心腹,负责今日祭天大典安保的最高武官。
他没有拔刀,只是微微抬手,身后的三十名锦衣卫瞬间呈扇形散开,封死了所有出口。
“沈千户。”
刘瑾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供词,“都察院有令,此处发现重案,需封锁现场,等待查验。”
沈炼没有抬头。
他看着手中那半块玉佩,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纹路。
“查验什么?”沈炼问。
“查验真相。”刘瑾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落在沈炼膝盖上的处决令上,“以及,这枚失效的文书背后,藏着谁的野心。”
沈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,赵御史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试探。
而是用兵力,逼他交出底牌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赵御史怕的不是沈炼杀人,而是怕沈炼说出皇帝知情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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