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彰义门,雾气浓得化不开。
沈炼压低了斗笠,绣春刀鞘上的铜扣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哑光。他腰间的处决令被贴身藏着,那枚朱砂大印原本鲜红如血,此刻却因刚才公堂内的慌乱触碰,边缘晕开了一抹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被雨水打湿后的残痕。
身后跟着铁头、哑巴和阿丑。
阿丑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,像破风箱拉扯,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半秒。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口装满烂肉的棺材,腐臭味透过缝隙渗出来,与晨雾混合,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“千户大人,这味儿……”阿丑声音发颤,肺里的痰音随着呼吸起伏,“会不会熏着守门的兄弟?”
“闭嘴。”沈炼没回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账本,“闻惯了就好。”
这是最后一格变化:可用人手减一。不是死亡,而是损耗。阿丑的肺病让他无法再承担高强度的搬运,接下来的路,只能靠铁头和哑巴硬扛。
彰义门的瓮城大门紧闭,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钉满了铜钉,像是一张张沉默的铁脸。
门楼上,火把摇曳。
新来的百户姓王,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手里把玩着一串铁钥匙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城门洞。他是昨晚收受贿赂的人,也是沈炼最忌惮的变数。
沈炼走到门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出示腰牌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雾气浸透衣袍。
铁头将棺材放下,沉重的木头撞击地面,发出闷响。
王百户皱了皱眉,从门楼上探出身子:“什么人?这个时候抬棺出城,不合规矩。”
沈炼抬起头,目光穿过雾气,落在王百户脸上。
“验尸官还没来。”沈炼淡淡说道,“礼部那边出了岔子,需要临时转移证物。”
“证物?”王百户冷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钥匙,“什么证物需要锦衣卫亲自出城?而且,这股味道……”
他嗅了嗅鼻子,脸色微变。
腐臭味虽然淡,但在这种清晨的静谧中,显得格外刺鼻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王百户喝道。
两个守军立刻上前,手按在刀柄上。
沈炼没有动。
他知道,一旦打开,里面那具腐烂的尸体就会暴露。那不是叛党李安,而是阿丑的亲弟弟,一个为了赎身才自愿走上这条绝路的可怜人。
“王百户。”沈炼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你确定要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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