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,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,死死捂住了菜市口的嘴。
沈炼站在绞架旁,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“处决令”。羊皮纸的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盖着的朱砂印泥,正被清晨凝结的露水一点点洇开。原本鲜红刺眼的官印,此刻泛着一种浑浊的暗紫,像是凝固的血块。
这是第一格。印泥在化,时间也在走。
他身边站着两个死士。一个叫铁头,一个叫哑巴。加上刚才被拖上去的阿丑,原本该是四个人。现在,只剩三个活人。
第三格。人手减一。
“千户,鼓声……”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颤音。
沈炼没有回头。他看着绞架上那个被枷锁勒得满脸青紫的身影。阿丑已经不再挣扎,剧烈的奔跑和恐惧抽干了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,眼球暴突,眼看就要断气。
如果阿丑在午时三刻前死了,那就不是斩首,而是病死。
礼部的验尸官不会认。皇帝的大典容不得瑕疵。
必须是一刀两断。必须是血溅当场。必须是叛党伏法。
沈炼从袖中摸出一块丝帕,擦了擦绣春刀的刀柄。刀身冰凉,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赵御史在看。”铁头说。
沈炼终于转过头。
刑台下方,赵御史一身绯色官袍,胸前的仙鹤补子绣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块白丝帕,只是这次,他没有擦拭鼻尖,而是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阿丑,而是死死盯着沈炼手中的刀。
他在等。等沈炼露出破绽。等沈炼因为心虚而手抖。
沈炼知道赵御史在怕什么。那封密令是假的,叛党早就死了三年。这具尸体,这个替身,都是为了掩盖当年首辅倒台时,真正参与清洗的那批人的名字。
而赵御史,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害怕的不是沈炼杀人。他害怕的是沈炼查出来,谁泄露了密令的来源。
“验尸官到了吗?”沈炼问。
“还没。”铁头摇头,“礼部的人还在路上。九门守卫也封锁了周边,没人能进来。”
这就是沈炼要等的时机。
没有礼部的监督,没有皇帝的亲信在场。只有锦衣卫的刀,和都察院的嘴。
但规矩就是规矩。
午时三刻,日正当中。阳气最盛,阴邪退散。这是斩首的最佳时辰,也是唯一合法的时辰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沈炼的心口。
阿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他的肺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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