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晨光打在菜市口青石板上的时候,沈炼腰间的绣春刀鞘发出了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雨停了,但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还没散尽。那是昨夜山神庙里流浪汉的血,混着阿丑呕吐物的酸气,顺着他的衣领渗进皮肤里,黏腻得像一层甩不掉的油。
沈炼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调令。
那张泛黄的宣纸此刻已经湿透,边缘卷曲发黑。原本鲜红的朱砂印泥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一半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另一半则混着不知是谁的血迹,晕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。
这是唯一的凭证。也是催命符。
“千户,车……车推不动了。”阿丑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炼没回头。他看着那口从北镇抚司后巷抬出来的黑漆棺材,四个轮子陷在泥泞里,像头死去的兽。棺材盖缝隙里,隐约透出几缕腐烂的肉味——那是为了掩盖尸体身份,特意塞进去的烂肉和石灰。
“用力。”沈炼说。语气平淡,像是在报账,“少一分力气,午时三刻前到不了,你我都是死罪。”
阿丑咬着牙,肩膀抵住棺木,脚底打滑,踉跄了一下才稳住。
周围是早起赶早市的百姓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没人知道这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,也没人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。他们只关心今天的肉价涨了多少铜钱。
这就是京城。冷漠,且真实。
到了刑场外围,九门守卫盘查严密。沈炼亮出腰牌,守卫看了一眼那模糊的朱砂印,眉头微皱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赵御史的人,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”守卫低声说道,眼神警惕,“说是礼部有令,今日祭天大典,任何异动都要严查。”
沈炼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推开守卫的手,推着棺材往里走。
每走一步,他都觉得身后的视线越来越重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昨晚那个戴铜戒的流浪汉,到底把消息传出去多少?
赵御史会信吗?还是说,他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名正言顺插手的机会?
刑场中央,绞架高耸。铁链锈迹斑斑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赵御史就站在台下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,补子上绣着的獬豸图案栩栩如生,眼神阴鸷。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鼻尖。哪怕是在这种血腥的地方,他也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洁净。
看到沈炼推着棺材进来,赵御史停下了动作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沈炼手中的调令上,又移到那口渗血的棺材上。
“沈千户,”赵御史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薄,“本官听说,北镇抚司近日事务繁忙,连行刑这种小事都要亲自督办?”
沈炼停下脚步,距离绞架还有十步远。
“奉旨行事。”沈炼回答。话很少,只陈述事实。
赵御史轻笑一声,用丝帕掩住嘴角:“好一个奉旨行事。只是本官记得,按照大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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