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苏州,空气里总带着一股发霉的土腥气。
大牢探视间内,雨水顺着高窗的铁栅栏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,敲在尹清的耳膜上。
汪知县被铁链拖进来的时候,脚步虚浮。
那张平日里蜡黄浮肿的脸,此刻更是灰败如土。他身上的官袍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五十岁男人特有的佝偻与衰败。
但他还是坐下了。
太师椅早已不在,只有两张冰冷的木凳。
汪知县眯着眼,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——那是鸦片瘾发作前的征兆,也是他内心恐惧的外化。他看着对面的尹清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意。
“尹大人,”汪知县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慵懒却危险的压迫感,“这雨下得真大啊。”
尹清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拇指缓慢而规律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。那枚温润的玉石,是他此刻唯一的镇定剂。
他的目光落在汪知县面前的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崭新的文书。
纸张洁白,朱砂鲜红,盖着苏州府的大印。
《沈德全认罪书》。
汪知县用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书,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“这是巡按御史台刚刚送来的底稿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是你尹清,为了保全祖宅,勾结盐商,伪造地契,侵吞国库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。
“赵四死了,死无对证。而你……”汪知县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“你手里的那份‘死契’,早就烧了。现在摆在台面上的,是沈德全的供词。你说,谁信?”
尹清抬起眼皮。
他的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汪大人说笑了。沈德全是何人?一个普通的佃户。他的供词,即便盖上御史的印,也抵不过户部查账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汪知县冷笑一声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“在这苏州府,我就是规矩。”
尹清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汪知县是在垂死挣扎。
昨晚,汪知县私自将死囚赵四的罪产地契混入尹家档案时,以为抓住了尹清的命门。只要尹清沉默,这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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