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,户部尚书衙署的偏厅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雷声滚滚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云层深处撞击着天穹。
尹清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于膝头。他的拇指正缓慢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一下,又一下。这动作极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感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看不见的倒计时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户部尚书赵廷璋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此刻面色阴沉,手中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镇纸。他没有看尹清,而是盯着案几上那一叠刚送来的密奏副本。
“尹主事,”赵廷璋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,“陛下很生气。”
尹清微微垂首,语速平缓:“下官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,这一趟苏州之行,若是成了,便是你平步青云;若是败了……”赵廷璋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尹清的脸颊,“你就是朕最锋利的刀,也是最先被折断的那一根。”
尹清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大人放心,刀虽折,血已流。”他说,“汪知县的人头,已经滚到了巡按大人的脚边。”
赵廷璋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玉镇纸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哼,人头?那是给外人看的戏码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暴雨,“本官要看的,是账。是那些被汪知县吞进去、又被你挖出来的银子,到底去了哪里?”
尹清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,这才是赵廷璋软禁他的真正原因。
皇帝朱批落下的那一刻,就意味着这场政治博弈进入了清算阶段。而赵廷璋,这个看似中立的中枢大佬,实际上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,一个能将江南贪腐案彻底搅浑,从而为自己捞取更多政绩的机会。
“下官愚钝,”尹清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无辜,“此事皆由汪知县一手遮天,下官不过是顺藤摸瓜,查出了一些端倪。”
“顺藤摸瓜?”赵廷璋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尹清,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?那份《江南道苏州府吴县沈氏祖业地契》,你以为烧了就没了?”
尹清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玉扳指冰凉的触感瞬间渗入骨髓。
他当然知道没丢。
在那场大火中,他亲手烧毁的,只是那份作为“死囚罪证”的残页。而真正的原件——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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