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敲打在吴县尹清私邸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书房内,一盏孤灯如豆。
火盆里的炭火正旺,那张《江南道苏州府吴县沈氏祖业地契》——或者说,那份实为死囚赵四罪产文书的残破纸页,已在烈焰中卷曲、发黑。
尹清站在火盆前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动作极慢,仿佛在感受玉石的温度,又像是在计算某种精确到毫厘的利益得失。
“大人,这……这就烧了?”
老周缩在角落里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沾血的帕子,那是刚才他在巷口遭遇刺客时,为了自保扔出的诱饵。如今,他成了汪知县残余势力眼中的叛徒,也是尹清手中最后的一张牌。
尹清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老周,你可知,为何汪知县在绝望中,喊的是我父亲的名字?”
老周一愣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似乎想从记忆中搜寻答案,却只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因为令尊当年任户部主事时,曾定下一条铁律:‘账目不清,宁可错杀,不可漏网’。”尹清的声音平缓,如同在叙述别人的故事,“汪知县一生都在钻营,他怕的不是死,而是被这种不讲情面的‘规矩’钉在耻辱柱上。我父亲的名字,对他而言,就是这套冷酷制度的化身。”
老周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如何在汪知县眼皮底下左右逢源,又如何在今晚被迫做出选择。
“所以,您让我来,不是为了叙旧?”老周声音嘶哑。
“是为了清算。”
尹清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奏折。纸张雪白,墨迹未干,透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
他将奏折轻轻放在案几上,与那堆即将化为灰烬的地契残骸并排而立。
“汪知县勾结盐商,亏空公款三万两。他试图将这笔亏空嫁祸给已故的沈德全,并混入一份死囚赵四的罪产地契,企图浑水摸鱼,吞并田产。”尹清指着火盆中那一角尚未完全烧毁的纸边,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血指印,以及那个只有经手人才懂的虫蛀缺口符号。
“但他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尹清拿起火钳,夹起一块燃烧的木炭,扔进火盆。
“这份地契,原本属于赵四。赵四临死前画押时留下的血指印和特殊标记,是汪知县与盐商交易的隐秘凭证。汪知县以为混入档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,却不知道,这正是他贪腐的铁证。”
老周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团火焰吞噬了最后的证据。
“您……您把真正的罪证烧了?”老周难以置信地问。
“不。”尹清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空白宣纸,提笔蘸墨。
“我烧掉的,是沈家的祖宅地契。而我要呈交给御史的,是这份根据原契漏洞重构的《汪知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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