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在吴县尹清私邸的花房瓦片上,沉闷而急促。
花房内湿气极重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浸泡后的腥气,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、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。这种味道让尹清感到安心,因为这意味着某些东西正在腐烂,也意味着某些东西即将重生。
他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,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指尖传来的凉意,让他原本因连日奔波而有些发烫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。
案几上,放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,是那份《江南道苏州府吴县沈氏祖业地契》。此刻,它不再是一纸产权证明,也不再是死囚赵四身上的罪证残片。经过这几日的修补与伪造,它的边缘已经用特制的浆糊粘合平整,虫蛀的缺口处填入了同样纹理的黄表纸,甚至连上面的朱砂印泥都经过了重新描摹,呈现出一种陈旧而权威的暗红色。
中间,是一封密封的信函。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姓名,只盖了一个“急递”的火漆印。那是通往京城户部主事司的密道,也是他这条命最后的赌注。
右边,是一把火折子,和半截蜡烛。
汪知县的人已经在外面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,尹清听到了马蹄声踏碎积水的声响,紧接着是铁甲摩擦的锐音。那是苏州府衙的亲兵,带着火把和刀斧,正从四条街巷同时逼近他的私邸。
汪知县急了。
那个面色蜡黄、手指颤抖的中年男人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或许是因为老周传回了假消息,或许是因为密室搜查无果后的恐慌,汪知县决定先下手为强。他要抢走这份地契,或者,干脆把尹清和他的宅子一起烧成灰烬,以此掩盖自己勾结盐商、侵吞田产的真相。
“大人,门外的动静……”老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这位户房书吏此时脸色惨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游移不定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抛弃了。汪知县要的是证据,不是证人。如果尹清死了,老周就是下一个清理对象;如果尹清活着并翻盘,老周作为眼线,必死无疑。
尹清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老周,你退下吧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老周还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“出去,把门关好。”尹清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记住,今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。你也从未来过。”
老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他看着尹清瘦削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,这个平日里温和谦恭的主事,骨子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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