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苏州府大牢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尹清撑着油纸伞,站在牢门外的阴影里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拇指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指腹传来一丝凉意,让他原本有些急促的心跳稍稍平复。
“尹大人,这雨夜探监,可是要折寿的。”
牢头老赵叼着半截烟枪,斜倚在门框上。他那双被鸦片熏得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手里把玩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核桃。核桃碰撞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尹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,轻轻放在老赵面前的石阶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铜钱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这点心意,给老哥买几两好烟土。”尹清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只是想知道,赵四今天神志如何?”
老赵眼皮跳了一下。他瞥了一眼那个布袋,又看了看尹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他知道这位户部主事不好惹,更知道最近汪知县盯着吴县的账目盯得紧。若是得罪了尹清,哪怕是一点点风声走漏,他那点见不得光的买卖也就完了。
老赵嘿嘿一笑,收起了布袋,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赵四今天还算清醒。就是脑子有点糊涂,总念叨着什么‘沈氏’、‘盐引’的。大人要是想问话,最好快些,别惊动了里面的其他犯人。”
尹清点了点头,迈步走进阴冷潮湿的大牢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这种气味让尹清感到一阵反胃,但他面上依旧平静。他沿着昏暗的石阶向下走去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溅起细微的水花。
牢房深处,赵四蜷缩在角落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死囚,此刻像条濒死的狗。他的身上布满了鞭痕,皮肉翻卷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听到脚步声,赵四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。
“谁……谁来了?”赵四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地面。
尹清走到铁栏前,蹲下身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从怀中掏出那块《江南道苏州府吴县沈氏祖业地契》的残片。
这张地契,此刻已经不再是完整的文书。它被撕去了一半,只留下带有汪知县私印的那一角。但这角之上,还残留着赵四当年的血指印,以及一个模糊的“绝”字标记。
这是尹清从汪知县案头偷偷带出来的。也是他今晚来此的唯一目的。
“赵四,你认得这个吗?”尹清将残片贴在铁栏上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。
赵四的目光落在残片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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