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乱葬岗的枯骨上。
薛离被两名监工粗暴地推搡着，跌入这片被青冥宗遗弃的尸山血海。
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，混合着腐烂的尸臭和潮湿的霉味。
他踉跄几步，勉强站稳。
手腕上的铁链磨破了皮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瞬间被泥泞吞没。
灵魂深处的那道追踪印，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，死死钉在他的神识里。
只要他调动一丝灵力，那枚印记就会亮起，向赵管事汇报他的位置。
所以他不能动。
他必须是一个死人。
一个没有呼吸、没有心跳、没有灵力的死人。
薛离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雨水和腐朽的气息。
他在模仿死亡。
《枯荣经》残页在他脑海中翻涌，那是他唯一的依仗，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禁忌。
功法讲究“枯荣相生”，生者极盛则死气暗藏，死者极寂则生机潜行。
现在，他要用这具凡人的躯壳，去骗过那道追踪印，也骗过这片死地里的东西。
监工们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。
“别想跑，小子。”武执事粗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戏谑，“进了这乱葬岗，连野狗都不啃你，你就乖乖等日落吧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四周只剩下风雨声，和偶尔传来的乌鸦啼叫。
薛离睁开眼。
瞳孔中是一片死灰般的冷冽。
他知道，武执事根本不在乎他死活。
长老要的是数字。
为了凑齐三十名死士的名额，清算堂随便抓了几个有轻微违规记录的弟子顶数。
他是那个被选中的“耗材”。
而武执事，需要他的名额来填补今年的输送指标，顺便吞没他名下那块下品灵石。
这是一笔完美的交易。
对于武执事来说，薛离死了，账平了，钱拿了。
对于薛离来说，这是绝境。
但他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，就有变数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胸口。
那里原本贴着那张黄色的“绝命帖”。
帖子已经化为灰烬，散落在雨中，混入了泥土。
但在那灰烬之下，还残留着一角未被完全焚毁的拓印残片。
那是第二章时，他偷偷拓下的半张纸。
第四章时，他用这半张残片反向激活了《枯荣经》，导致帖子自燃。
如今，残片还在。
它不再是枷锁，而是钥匙。
薛离伸出颤抖的手指，从怀里摸出那团湿透的纸屑。
纸张粗糙，纹理清晰，上面隐约可见朱砂绘制的符文痕迹。
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，但那核心的“禁”字结构，依然完整。
他将残片贴在掌心。
没有灵力注入，仅凭体温，残片微微发热。
它在吸收周围弥漫的死气。
薛离感到一阵眩晕。
寿命在流逝。
每一次使用《枯荣经》，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灯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前方有一处低洼的墓穴，那里阴气最重，或许能暂时屏蔽追踪印的信号。
他必须过去。
刚迈出一步，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陈年的腐肉味，夹杂着一种奇异的甜香。
薛离脚步一顿。
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，坐在墓穴入口的石阶上。
老瞎子。
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青衫，手里拄着一根发黑的拐杖。
那双浑浊的眼球蒙着一层白翳，看起来毫无焦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