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铁水一样浇在肃州城的青石板上。
季明推开守备司公堂沉重的木门时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，在门槛前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没有打伞。
北境的秋雨冷得刺骨，但他更怕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
他手里攥着那方千总印。
铜质冰凉，触感粗糙。
那道用血和金粉填补的裂痕，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，像一块愈合不好的伤疤，隐隐发烫。
公堂内灯火通明。
褚锋端坐在主位上，一身绯色官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，像是刚饮过血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，眼神轻慢，嘴角挂着程式化的怜悯。
在他身侧，王捕头手持尚方剑，剑鞘上的金饰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而在堂下左侧，赵铁柱像个铁塔一样站着，浑身湿透，眼神凶狠地盯着褚锋。
右侧角落里，柳氏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，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包袱。
“季簿。”
褚锋没有抬头，声音慵懒，“雨大，坐吧。”
这不是邀请。
这是命令。
季明没有动。
他站在堂中央，雨水顺着衣角滴答作响。
“监军大人。”
季明的声音很平，像在核对账目，“千总暴毙，兵权无主。按律，守备司主簿暂代其职，直至新将到任。”
褚锋终于抬起头。
他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季簿好大的胆子。”
褚锋放下扳指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“千总尸骨未寒，你就急着夺权？还要伪造调令，欺瞒朝廷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重。
像是在宣判死刑。
王捕头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季明，交出印信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圆滑而冷漠，“上面怎么说，下面怎么做。抗命之罪，可是要诛九族的。”
季明看着王捕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捕头，落在褚锋身后的墙壁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《北境山河图》。
烛火摇曳，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就在刚才，当季明踏入公堂的那一刻，他看见墙上多出了一只手。
一只不属于任何人的手。
它从阴影中伸出，指尖指向那方印信的方向。
季明心中一凛。
那是幻觉吗？
还是这公堂里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？
他没时间去想。
因为褚锋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“拿下。”
褚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王捕头拔剑出鞘半寸，寒光一闪。
就在这时，季明突然上前一步。
他将手中的千总印重重拍在案桌上。
“啪！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铜器撞击木头的声音。
而是血肉与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季明的手掌摊开。
掌心鲜红一片。
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鲜血顺着千总印的纹路流淌，渗入那道刚刚修补好的裂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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