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魏行简垂着眼帘,目光并未落在陆廷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,而是死死盯着案头那方象牙大印。朱砂未干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光泽,像是一只尚未闭合的眼睛。
“魏主事,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何时?”
陆廷璋的声音尖利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上那枚翡翠扳指,指甲深深陷入玉质内侧的纹路中,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痕。
魏行简缓缓抬起眼皮,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尚书大人,臣只是在确认这印泥的干湿程度。弘治三年的旧账,若是盖了新印,便是‘前任失误’;若是没盖,便是‘现任失职’。这其中的差别,关乎生死,岂能草率?”
“放肆!”
陆廷璋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里的残茶洒出几滴,溅在泛黄的漕粮折子上,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他需要立刻封死江南漕粮亏空的口实。明日吏部审计团就要抵达,若今日不能将这三百石亏空的责任全部推给已故尚书一人,他这个继任者便成了最大的替罪羊。
“赵九!”陆廷璋厉声喝道,“把那份‘平账底稿’拿来!我要当着孙御史的面,盖上这枚新印,彻底了结此事!”
角落里,老书吏赵九浑身一颤。
他佝偻着背,像个风干的橘子皮,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筒。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任何人,只是低着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。
“老……老奴……”赵九的声音结巴,带着明显的恐惧,“那……那是死人……的东西……”
“死人?”陆廷璋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死人不会说话,但活人必须负责。你若不拿出来,我便让你跟着一起下去陪葬。”
魏行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知道,赵九手中的那份底稿,是当年平账的关键证据。也是陆廷璋多年来掩盖真相的唯一屏障。
但他更知道,赵九是个胆小如鼠的人。只要再推一把,这个人就会崩溃。
“孙御史。”魏行简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,“您说,若是一具尸体突然开口说话,算不算妖言惑众?”
孙御史站在阴影里,手中折扇半掩着脸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魏主事这话有趣。不过,老夫倒是好奇,这‘尸体’嘴里吐出来的,究竟是冤魂的哀嚎,还是权贵的秘密?”
就在这时,赵九突然跪倒在地。
他没有去拿那份底稿,而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额头撞击青砖的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