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下时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已稠得化不开。
陆廷璋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那枚翡翠扳指在他拇指间机械地摩挲,发出极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,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众人的神经。
案几上,那份被强行盖上新印的江南漕粮折子,正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。朱砂未干,鲜红欲滴,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的血眼,冷冷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魏行简站在阶下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吞下的朱砂粉末在胃里翻腾,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“魏主事。”陆廷璋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孙御史就在外头候着,明日审计在即,你还要在这里装病拖延?”
魏行简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陆廷章那只不停摩挲扳指的手上。
“尚书大人,臣并非装病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,“只是这朱砂入体,气血逆行,指尖微热,恐有碍观瞻,故而不敢靠近那枚官印。”
陆廷璋眉头一皱,手指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,藏进袖中,但动作太过急切,反而让那枚翡翠扳指磕在桌角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慌什么?”陆廷璋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,“本尚书盖的是公印,又不是私章,怕什么脏污?”
魏行简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伸到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的角落。
他的指尖确实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,那是朱砂与体内血液混合后,透过皮肤透出的色泽。而在这一片惨白的手指中,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某种隐秘的罪证正在皮下蔓延。
“尚书大人说得对。”魏行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公印无私,自然不怕脏污。可若是印泥里混了别的东西呢?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一直站在旁侧、看似冷眼旁观的孙御史,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青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,发出猎猎声响。
“魏主事此话何意?”孙御史的声音尖刻,带着惯有的讽刺,“难道户部的官印,还能染上私库的黑气不成?”
陆廷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死死盯着魏行简,眼中的鹰隼之气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他知道,魏行简在赌。
赌他在焦虑之下留下的那个血手印,赌那枚碎裂扳指的残片,以及赌孙御史对任何可能动摇陆家根基之事的敏感。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魏行简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冷光,“只是这‘尚书朱批页’上的朱砂,似乎比寻常印泥多了几分黏性。若是不信,不妨请孙御史验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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