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遍时，户部文书房内的空气已经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梅雨尚未落下，但那股子湿冷的霉味却顺着窗缝钻进来，混合着陈年档案柜里散发出的腐朽气息，让人胸口发闷。魏行简坐在案前，袖中那本从枯井夹层取出的真账本，正贴着他的腕骨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他面前摊开的，正是那份被陆廷璋视为救命稻草的《江南漕粮平账折》。
此刻，距离审计团抵达，仅剩半个时辰。
陆廷璋站在案后，绯色官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。他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正死死按在折子的末尾——那里，有一处刚刚盖上的新印。
“魏主事，”陆廷璋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试图维持住尚书大人的威严，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，“这三百石的亏空，乃是前任尚书李大人任内遗留之弊病。如今既已查明，便该由吏部定夺，将其定性为‘前任失误’。你只需在此折上确认无误，盖上你的主事私印，此事便可了结。”
他说得极快，甚至带着几分急躁，生怕魏行简多问一句。
魏行简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朱砂印泥上。
那方象牙大印刚磕下去不久，朱砂还泛着湿润的光泽，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化学气味。这是新调制的印泥，干得慢，但也意味着——它保留了最原始的接触痕迹。
“尚书大人，”魏行简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您说这是前任的失误。可这折子上的日期，却是昨日。”
陆廷璋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碎裂了一半的翡翠扳指内侧。那里刻着细密的纹路，是陆家世代相传的暗记，也是当年默许平账时的信物。
“昨日？”陆廷璋眯起眼睛，眼神锐利如鹰，“昨日我并未签署此折。”
“是啊，昨日您并未签署。”魏行简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但这朱砂印泥的干湿程度，以及墨迹晕染的深度，都显示这份文件是在深夜加盖的印章。而且……”
他伸出指尖，轻轻点了点折子右下角的一角。
那里，原本应该是前任尚书的旧印，却被魏行简用私印盖住了一角，以混淆视听。但现在，在那层薄薄的纸张背面，透过光线，隐约可见双重笔迹的重叠。
“尚书大人，您想掩盖过去，将责任推给死人。可您忘了，死人不会说话，但纸会。”魏行简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刀，“这‘尚书朱批页’，贯穿了六个月的查账过程。第一章它是疑点，第二章被我摸出微湿，第三章您强行按在案头，第四章我用私印盖住一角，第五章暴雨打湿边缘……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。”
陆廷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意识到，魏行简不仅仅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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