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遍时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已经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浆糊。
魏行简站在堂下,青布直裰的袖口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湿冷气息,与他此刻掌心渗出的冷汗形成鲜明的温差。他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脚前那块被雨水浸透又半干的青砖,耳畔只有陆廷璋翻动卷宗时发出的沙沙声,像是毒蛇吐信。
“魏主事。”
陆廷璋的声音从高高的案后传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他并没有抬头,只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翡翠扳指,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,也让他此刻的从容显得愈发刺骨。
“明日吏部审计江南漕粮亏空三百石,这笔账,户部已经结清了。”
魏行简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轻声问道:“尚书大人是说,这三百石的亏空,已归入前任尚书的‘病故前遗留’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陆廷璋终于抬眼,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,“前任尚书尸骨未寒,罪责自当由死者承担。这是朝廷体面,也是规矩。”
魏行简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既如此,为何今日还要劳烦尚书大人亲自加盖新印?若是死人之过,何必活人背书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破了陆廷璋维持的表面平静。
陆廷璋的手指猛地停住,拇指用力按在扳指内侧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他冷笑一声,从案头抽出一本泛黄的《江南漕粮总册·第三卷》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魏行简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翻开册子,指尖点在那一页——“尚书朱批页”。
这一页纸,经历了前五日的风波,边缘已被雨水打湿,墨迹晕染,原本清晰的朱砂批红变得模糊不清。但在陆廷璋看来,这正是完美的伪装。
“你看,”陆廷璋指着那页纸,语气傲慢,“前任尚书临终前手谕,承认管理不善,导致漕粮损耗。这本册子,是他亲笔所签,亲笔所盖。如今盖上我的印,不过是确认事实,何来造假之说?”
魏行简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页纸。
他的视线落在纸张的纹理上,那是宣纸特有的纤维感。昨夜他在文书房偷取此页时,曾敏锐地发现,这页纸的边缘虽然干燥,但中心部分却有一层极细微的水渍痕迹。那不是雨水,而是朱砂泥未干时,与另一层纸张粘连后留下的印记。
更重要的是,他记得自己在离开前,用私印在空白处涂了一层朱砂泥,将这一页粘在了下一页的封皮上。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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