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户部衙门后院的青石板缝里已渗出黏腻的水汽。
魏行简站在廊下,指尖捏着那枚私印的铜柄,指腹感受着朱砂泥在阴雨天特有的沉重与滞涩。
今日是梅雨前夕,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,连呼吸都带着股陈年霉纸的味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藏着的折角——那是从枯井里取出的、沾了朱砂碎屑的半张底稿残片。
上面有他画的倒置“水”字,也有赵九可能看到的求救信号。
但他知道,光靠这个不够。
孙御史虽然起了疑心,却像只被困在笼中的鹰,翅膀被雨水打湿,飞不起来。
他需要一把钥匙,一把能彻底撬开陆廷璋防线的钥匙。
而钥匙,就在那份即将被归档的《江南漕粮总册·第三卷》里。
准确地说,是那页“尚书朱批页”。
按照规矩,明日审计团入署前,所有旧档必须完成最终封存。
魏行简的任务,是将这三百石亏空的账目,从已故尚书的死罪名单上摘下来,精准地钉在陆廷璋的活命簿上。
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尤其是这该死的天气。
朱砂遇潮,色泽会变;纸张受潮,墨迹会晕。
一旦处理不当,不仅无法平账,反而会留下伪造公文的铁证。
魏行简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烦躁,转身走向文书房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刚走到门口,两个身穿灰布短打的汉子便横在了门前。
他们是陆廷璋的家丁,眼神冷漠,手里还拎着几捆看似无关紧要的档案箱。
“魏主事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大人吩咐,今日暴雨将至,恐湿气侵扰文牍。特命我等在此‘整理’,非请莫入。”
魏行简脚步一顿。
他眯起眼,目光扫过那两人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堆着几个封条完整的木箱,封口处的火漆印新鲜未干。
这是封锁。
陆廷璋不想让他进去。
或者说,不想让任何人在这关键时刻,靠近那份总册。
“王管事,”魏行简轻声问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这雨还没落呢,怎么就开始怕湿了纸?”
王管事冷笑一声,拇指摩挲着腰间玉佩:“魏主事说笑了。大人说了,有些东西,经不起风雨。您还是回屋歇着吧,明日审计,自有您的差事。”
魏行简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,自己暴露了。
刚才在枯井旁留下的痕迹,或许已经被眼线察觉。
陆廷璋这是在提前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,同时也想独吞那份总册里的秘密。
如果现在硬闯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被扣上“扰乱公务”的帽子。
但如果不进去,他就永远拿不到那页关键的朱批页。
没有那页纸上的原始记录,他就无法证明陆廷璋当年默许了这笔平账。
三百石的亏空,将永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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