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雨,带着南方特有的黏腻,砸在田记裁缝铺的木窗棂上。
田秀英坐在昏黄的灯泡下,手里捏着那张蓝印花布票。
纸面已经泛黄,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这是她半年的命,是街道办承诺给她的“首席裁缝”席位,也是她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唯一凭证。
只要这张票还在,汪建国就欠她一个人情,欠她一笔巨款,更欠她一份尊严。
但尊严这东西,施舍不来。
田秀英盯着布票右下角那个红色的印章。
那是汪主任亲笔签批的内部编号。
编号对应的日期,是昨天。
而那份合同,至今没有签名。
一种荒谬的愤怒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承诺,不过是用来吊死狗的胡萝卜。
他根本不在乎这件嫁衣是谁做的,他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影子,一个能替他掩盖挪用公款丑闻的工具人。
田秀英的手指收紧。
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,换不来任何尊重。
她深吸一口气,肺部充满了潮湿霉变的味道。
然后,双手用力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张攒了半年的布票,从中断裂。
纸屑如雪片般落下,散落在满是灰尘和线头的地板上。
田秀英看着地上的碎片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从这一刻起,她不需要靠施舍也能活出人样。
哪怕烂在泥里,也要踩着碎片走上高台。
……
傍晚六点,市宾馆后巷。
空气闷热,混杂着垃圾腐烂和香水过浓的气味。
田秀英抱着那件刚送出的嫁衣,匆匆穿过侧门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,紧紧攥着一枚从嫁衣衬里扯下的银色纽扣。
那是最后一块证据。
布票毁了,但嫁衣里的秘密还在。
汪建国桌上那份未签名的合同,日期之所以是昨天,是因为他在婚礼前夜匆忙伪造了时间线,试图将挪用公款的行为合法化。
而那处粉色污渍,不是别人的香水味,而是汪小芳偷偷塞进西装口袋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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