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南方夏末特有的潮湿和闷热。
田秀英坐在缝纫机前,手里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。
灯昏黄,照在她指关节突出的手上。
那里有洗不净的黑垢,也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茧。
她没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台灯,光圈正好落在桌面上。
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那是她这半年给街道办做工的所有记录。
每一笔,都记着谁欠了她多少布料,谁又赖了多少工钱。
也包括汪建国那张脸。
还有那半张布票的编号。
那个编号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半年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急。
像是有人在跑,又怕被人听见。
田秀英没动。
她知道是谁。
只有汪小芳会在这个时间,像个鬼魂一样出现在这里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先是探进半个脑袋,然后是整个身子挤进来。
汪小芳脸色苍白,头发凌乱。
身上还穿着那件改过的嫁衣。
拉链拉到顶,严丝合缝。
就像一层皮,紧紧裹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汪小芳喘着气,声音发抖。
她看着田秀英,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恨意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田秀英放下剪刀。
“衣服合身吗?”
她问,声音沙哑,不带一丝感情。
汪小芳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。
那里确实没有任何束缚感。
可她却觉得窒息。
“别装傻了。”
汪小芳冲过来,一把抓住田秀英的衣领。
“我知道是你搞的鬼。”
“那件衣服……它像是在吃我。”
“我一穿上,就脱不下来。”
田秀英任由她抓着。
肩膀微微耸起,适应这个力度。
“是你自己不肯脱。”
她说,“除非剪开,否则谁也解不开。”
这是实话。
也是警告。
汪小芳松开手,后退两步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为什么哭?”
田秀英问。
刚才在镜子里,她看见汪小芳哭了。
现在,她又想哭。
“因为……”
汪小芳咬着嘴唇,牙齿咬出了血印。
“因为我发现,我根本不属于那里。”
“我不爱他。”
“我也不想要那场婚礼。”
“但我逃不掉。”
田秀英看着她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所以你来找我?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逃?”
汪小芳摇头。
“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件衣服毁掉。”
“只要毁了它,我就自由了。”
田秀英笑了。
笑意没到达眼底。
“衣服是死的。”
“人是活的。”
“你穿的是衣服,还是枷锁?”
汪小芳怔住。
她低头看着身上的白纱。
那一刻,她突然想起父亲的话。
“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。”
“体面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原来,体面就是枷锁。
而田秀英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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