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阳光还没完全爬进田记裁缝铺的窗棂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布料发酵后的酸气。
田秀英把嫁衣装进那个印着“国营第三纺织厂”字样的帆布袋里。
袋子很沉,压得她肩膀生疼。
那是汪小芳的命,也是她的筹码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张半张蓝印花布票,已经在昨晚被重新展平,夹进了嫁衣的内衬心脏位置。
它随着那件红色的绸缎一起消失了。
就像第一章里被撕碎的尊严,第二章里被捏皱的希望,第三章里被钢笔尖抵住的底线,第四章里被烟灰烫出的焦痕。
现在,它们都成了这件衣服的一部分。
不可逆,无法挽回。
田秀英推开门,走进这条狭窄的老街。
隔壁老陈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,蒸笼里冒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看见田秀英,眼神闪烁了一下,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摊位后面缩了缩。
“秀英啊,这么早?”
老陈的声音有些发紧,手里拨弄油条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他没问嫁衣的事,也没问汪主任的态度。
他只是怕。
怕田秀英身上的寒气沾到他身上,怕汪建国的怒火烧到他的豆腐脑摊子。
田秀英没看他,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借过。”
老陈侧身让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上的油渍。
他想问什么,比如“汪主任那边……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现在的田秀英,不是他能打探情报的对象。
她是火。
靠近她,会被烧死。
田秀英穿过街道办大院的大门。
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警告闯入者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,啄食着昨夜残留的面包屑。
汪家的新房在三号楼的一层。
门口贴着大红的喜字,红得刺眼,红得像血。
几个邻居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幸灾乐祸。
他们等着看笑话。
等着看这个只会踩缝纫机的寡妇,怎么在汪主任面前低头。
田秀英目不斜视。
她走到门口,敲了三下门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门开了。
汪建国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,肚子微微凸出,手里转着一串钥匙。
钥匙碰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某种权力的节拍器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田秀英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。
“来了?”
他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“进来吧。”
田秀英走进屋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,混合着烟草的气息。
汪小芳坐在梳妆台前,背对着门口。
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田秀英把帆布袋放在桌子上。
“嫁衣做好了。”
她说。
汪建国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田秀英的心跳上。
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享受看着一个曾经被他轻视的女人,不得不站在他面前,等待他的审判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汪建国说。
他拉开拉链,露出了那件红色的嫁衣。
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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