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阳光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硬生生地锯开老城区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蝉鸣声还没完全苏醒,只有几声慵懒的嘶叫,从梧桐树茂密的叶缝里漏下来。
田秀英站在街道办那扇掉漆的铁门前,手里攥着那半张蓝印花布票。
纸面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处微微卷曲,露出里面粗糙的纤维。
那是她半年的心血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她没敲门,直接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发霉纸张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汪建国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那串钥匙还在转,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看见田秀英进来,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来得挺早。”
他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田秀英没接话,径直走到桌前。
她将那张皱巴巴的布票轻轻放在桌面上,指尖用力按了按,把它抚平了一些。
“合同我看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日期不对。”
汪建国转钥匙的手停了。
他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。
“什么日期?”
他明知故问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肚子上的肉随着动作颤了颤。
“昨天。”
田秀英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让我签的合同,日期写的是昨天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起来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汪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在指间灵活地转动,最终停在了半空。
“怎么?嫌日子不好?”
他语气轻慢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而不是一个致命的漏洞。
“昨天是星期六,街道办不上班。你让我提前一天给你盖章?”
田秀英冷笑一声。
“不是我不信你。”
她伸出食指,点了点合同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日期栏。
“我是怕你反悔。或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厚重的账本。
“你是想留个把柄,万一哪天事情败露,可以说这合同是伪造的,是你女儿的个人行为,跟你没关系。”
这话太毒,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汪建国最害怕的地方。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原本松弛的神情变得紧绷。
手中的钢笔猛地戳向桌面。
笔尖重重地抵在那半张蓝印花布票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田秀英,你不要太嚣张。”
汪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威胁的意味,“你以为凭这张破纸,就能拿捏我?”
他没看那张布票,而是死死盯着田秀英的脸。
他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恐惧,看出退缩。
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田秀英没有躲闪那只尖锐的钢笔尖。
相反,她往前迈了一步,凑近桌子。
那股廉价的烟草味扑面而来,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,但她连眉头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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