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连下了三天。
雨势渐歇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几缕惨白的阳光。
青云宗外门,通往执法堂的青石长阶湿滑如油。
霍青走在最前。
他的背影佝偻,却像一块被铁锤反复锻打的生铁,沉重,僵硬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在他身后,拖着一团黑影。
那是“铁尸”。
三个月前,它还是一具毫无生气的枯骨。
如今,它披着残破的麻衣,关节处渗出黑血,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粘稠的血印。
霍青没有回头。
他左手死死攥着那枚“死字铁牌”。
铁牌已经变了模样。
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块粗糙冰冷的废铁,也不是第五章时发出低鸣的雷劫引子。
此刻,它是一柄无锋的黑剑。
剑身布满裂纹,那些裂纹深处,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血丝,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。
霍青的掌心被剑刃割破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渗入剑身的裂纹中。
他在喂剑。
用血,换控制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喝,从前方传来。
霍青脚步未停,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前方的路口,已被封锁。
十二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外门精锐弟子,呈扇形散开,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,寒光凛冽。
为首之人,正是余执事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,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。
念珠碰撞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寂静的雨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余执事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,眼神浑浊,却透着精明。
“霍青,你倒是命大。”
余执事声音圆滑,带着几分关切,“月底盘点,外门库存不足,账目上正好缺了你这一片的份额。我本想给你留点体面,让你自裁谢罪,填补亏空。没想到,你竟敢私藏禁器,还驱使这……怪物?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铁尸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随即又被贪婪掩盖。
“那东西,可是上一任矿坑看守老鬼,用全家性命换来的‘镇矿符’所化。你吞了怨气,又炼化了它,真是好大的胃口。”
霍青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胸口的黑色剑纹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白雾。
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是弱者的行为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将那柄黑剑缓缓举起。
剑尖指向余执事。
“月例。”
霍青开口。
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,如金石相击。
“三个月。”
余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月例?你还要月例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念珠转得更快了。
“霍青,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这是青云宗!规矩就是天!你私自炼化禁器,意图刺杀管事,按律当诛九族!你现在跪下,磕三个响头,或许我能饶你不死,只废去你的修为。”
他说的是废话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霍青是否真的疯了。
因为如果霍青还有理智,就会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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