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连下了三日的暴雨,终于在这一刻收住了声势。
青云宗外门执法堂前的广场,积水未退,倒映着灰白的天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,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。
霍青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胸口,插着一柄无锋黑剑。
剑身没入血肉三分,鲜血顺着黑色的剑脊缓缓流淌,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在他身后,那头铁尸如同雕塑般伫立。它不再狂暴,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前方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。
它是霍青用命换来的傀儡。
也是霍青此刻唯一的底气。
霍青没有看身后的怪物。
他的目光穿过积水的倒影,落在了高台之上。
那里站着余执事。
余执事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,袖口绣着云纹,显得颇为体面。只是此刻,那张原本圆滑精明的脸上,布满了冷汗。
他手里那串紫檀念珠,不知何时已经断了一截,剩下的珠子被他死死攥在手心,指节泛白。
“霍青。”
余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努力维持着威严,“你私养凶兽,修炼邪术,惊扰执法堂清静。还不速速解除控制,跪地受罚!”
霍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,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按在胸口的黑剑柄上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,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掌心涌入经脉。
那是残魂的力量。
也是他从地狱爬回来时,带回来的业火。
“月例。”
霍青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“三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,“欠我的。”
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惊恐地后退,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,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和畏惧。
在这个宗门,规矩大于天。
而余执事,就是规矩的执行者。
一个杂役弟子,想要讨回被克扣的灵石?
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余执事冷笑一声,眼中的慌乱稍减。
他知道霍青在虚张声势。
刚才那场对峙,虽然诡异,但他并未吃亏。相反,霍青强行融合铁尸,根基受损,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。
只要拿出宗主令,就能名正言顺地处决这个疯子。
“哼,冥顽不灵。”
余执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。
令牌通体白玉,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正中是一个鲜红的“宗”字。
这是青云宗执法堂的调兵符,更是宗主印信的缩影。
有了它,在这里,他就是天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法》第七章第三条:凡勾结魔物、扰乱秩序者,格杀勿论。”
余执事高举令牌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,“霍青,你罪证确凿。执法堂众弟子,听令——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四周阴影中,数十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鱼贯而出。
他们手持长棍,眼神冷漠,如同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。
霍青看着那枚白玉令牌。
在他的感知里,那不仅仅是一块玉。
那是一笔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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