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连下了三天,终于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湿泥和腐烂树叶的腥气。
霍青站在茅屋中央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体内的寒毒像无数根冰针,在经脉里缓慢地游走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一样刺痛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剑。
剑身依旧漆黑,但那个鲜红的“生”字已经彻底显现。
不再是褪色的幻觉,而是真实的、带着血腥气的朱红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剑脊之上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。
霍青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抹红色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热,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。
那是雷劫气息反噬的信号。
他在赌。
用这枚从“死”字铁牌蜕变而来的黑剑,去斩断这具即将崩溃的肉体枷锁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是外门执法队的靴子。
他们来了。
余执事不会放过他。
那张被斩碎的羊皮文书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杀招,在后面。
霍青没有回头。
他转身走向茅屋角落,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矿石。
他抓起一块粗糙的黑曜石,狠狠砸向地面。
咔嚓。
石块碎裂,露出里面隐藏的阵纹节点。
这是茅屋原本的防御禁制,也是他唯一的屏障。
他需要利用这个禁制,制造混乱。
不是为了防守。
是为了突围。
霍青将黑剑插入阵眼。
黑色的剑气瞬间爆发,沿着地面的纹路疯狂蔓延。
整个茅屋开始剧烈震动。
墙壁上的泥土簌簌落下,屋顶的茅草被气流掀飞。
外面的脚步声停滞了一瞬。
随即,更多的脚步声涌来。
“霍青!交出逆器!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后的寂静。
是余执事身边的跟班。
霍青充耳不闻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寒毒在加剧。
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,像是一块冰冷的木头。
但他必须快。
再慢一步,他就真的成了凡人,或者死人。
茅屋外的空气中,出现了几道青色的流光。
那是灵力护盾。
余执事出手了。
他没有亲自进来,而是在外围布下封锁。
他的目的很明确。
逼霍青自爆,或者让他暴露修炼禁器的罪行。
只要霍青动用这股不属于修仙者的力量,就是死罪。
霍青冷笑一声。
他猛地挥动手臂。
黑剑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这一次,没有裂痕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茅屋周围的禁制阵法被强行引爆。
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霍青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灰尘中。
他并没有逃离。
而是冲向了茅屋的后方——那片后山禁地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矿坑通道。
是老鬼看守的地方。
也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霍青落地时,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。
鲜血渗出,染红了裤管。
他顾不上疼痛,继续向前奔跑。
身后的茅屋轰然倒塌。
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从天而降,劈碎了残存的屋顶。
天雷。
宗门感应到了这里的气息波动。
余执事果然引动了天罚。
霍青咬紧牙关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来,寒气就会冻结心脏。
前方的树林变得密集起来。
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他,试图阻挡他的去路。
霍青挥舞黑剑,砍断挡路的枝桠。
剑锋过处,木屑纷飞。
那些断裂的树枝并没有掉落,而是悬浮在半空,随后迅速枯萎。
黑剑的力量在侵蚀周围的生命力。
这是代价。
每使用一次,他离凡人就更近一步。
但霍青不在乎。
他要活下去。
哪怕是以魔道的姿态。
树林深处,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。
老鬼坐在矿坑口的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酒壶。
他看起来毫不在意。
仿佛眼前的少年只是一阵风吹过的落叶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鬼的声音含混不清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霍青停下脚步。
他喘着粗气,眼神冰冷地看着老鬼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老鬼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霍青手中的黑剑,又看了看霍青苍白的脸色。
“前面是禁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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