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茅屋破烂的瓦片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屋内漏风,寒意顺着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。
霍青蜷缩在角落,呼吸粗重而破碎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,才勉强压住喉间翻涌的腥甜。
体内的寒毒已经发作到了极点。
那种冷,不是皮肤表面的凉,而是从丹田深处蔓延出来的死寂。仿佛有一块万年玄冰,正一寸寸冻结他的经脉,吞噬着他仅存的生机。
怀里的“死”字铁牌,此刻烫得惊人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另一种极致的寒冷与体内寒毒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排斥反应。
霍青颤抖着手,将那块漆黑的铁牌取出。
借着摇曳的油灯,他再次看清了牌面上的细节。
那暗红色的血迹并未干涸,反而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光泽,像是刚刚凝结不久。而在“死”字的笔画深处,那些细微的刻痕里,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任持有者临终前的绝望与不甘。
为什么?
前几任拿到这块牌子的人,都死了。
死得不明不白,死得像被某种东西吸干了精气。
但霍青没有选择。
余执事扣下的三个月月例灵石,足以压制寒毒三日。如今灵石没了,债务背上了身,若再等下去,不用等到放晴,他今晚就会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。
宗门规矩如山。
外门弟子,无灵石者,不得入药庐;无丹药者,不得疗伤。
这是青云宗铁打的律法,也是余执事这类管事压榨底层弟子的根本依仗。
霍青盯着手中的铁牌。
这是一块毫无灵气的废铁,粗糙、沉重、冰冷。
但在这一刻,它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或者说,唯一的催命符。
“拼了。”
霍青低声吐出两个字。声音沙哑,如同金石相击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余执事那张虚伪的脸,闪过账本上那个刺眼的赤字,闪过自己在这杂役院三年受尽的屈辱。
愤怒如火,点燃了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霍青猛地张开嘴,双手紧紧握住铁牌的两端。
他没有试图用灵力去净化或感应这块废铁——那是修士的基本常识,也是他目前做不到的奢望。
他只是凭借着一股狠劲,将那块边缘锋利的铁牌,狠狠塞进了嘴里。
咔嚓。
牙齿咬合的瞬间,剧痛传来。
铁牌的棱角划破了舌尖,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黑色的金属表面。
那股浓烈的血腥味,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铁牌内部爆发出来。
那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更为古老、更为暴戾的力量。它像是一张饥饿已久的巨口,贪婪地吞噬着霍青口中的鲜血,以及随之而来的微弱气血。
霍青瞪大了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吐出来,但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铁牌顺着食道滑下。
每经过一寸,就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。
那感觉,就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烙铁,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内脏。
“呃……”
霍青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弓成虾米状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油灯晃动,光影在他扭曲的脸上跳跃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块铁牌并没有停留在胃里。
它在动。
带着那股冰冷的怨气,穿透皮肉,无视经脉的阻碍,径直朝着他的丹田位置坠落。
那里,是他修炼根基所在,也是寒毒盘踞之地。
当铁牌终于落入丹田的那一刻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暴雨声消失了。
风声消失了。
连心跳声也听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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