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化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的焦糊味。
不是普通的垃圾焚烧,而是混合了塑料、腐烂组织以及某种化学药剂特有的刺鼻气息。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地贴在叶秋的鼻腔黏膜上,让他忍不住干呕。
他靠在生锈的铁栅栏门上,右手依然麻木。
那道掌心与条形码一致的伤痕还在渗血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,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粘稠的污渍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廖主任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平稳,冷漠,带着一种官僚体系特有的傲慢。他没有开灯,只有远处暴雨砸在通风窗上的闷响,和他手中那串钥匙碰撞发出的轻微哗啦声。
叶秋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间中央的那台老式工业焚化炉。炉门紧闭,但内部的热辐射透过缝隙透出来,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“把工牌给我。”
廖主任向前迈了一步。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音。
“那是医疗废弃物。按照规定,必须高温销毁。”
叶秋抬起左手。
掌心里躺着那枚烧毁的旧工牌。芯片已经碳化,变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,但在那灰烬的中心,那行日期依旧清晰可见:2021年5月14日。
三天前。
如果陈默是三年前死的,为什么他的死亡证明,会是三天前?
“我不记得这上面写了什么。”叶秋沙哑着嗓子说道,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我只知道,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廖主任停下了脚步。
他眯起眼睛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器。
“记忆清理程序确实有缺陷。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手指摩挲着那串黄铜钥匙,“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,叶秋。”
“你不是清洁工。”
叶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是当年火化车间的辅助工。你负责搬运尸体,负责清理残渣。你以为你失忆了?不,是你潜意识里拒绝承认,那些冰冷的尸体,曾经也是‘人’。”
廖主任一步步逼近。
“三年前,院长下令违规处理那些无法上报的‘特殊病例’。你参与了。你亲手把陈默推进了炉子。现在,你想否认这一切?”
谎言。
全是谎言。
叶秋记得自己从未见过陈默的脸,只记得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和死者僵硬的手指。但他更记得阿鬼黑进医院内网时看到的一行代码注释:*“替罪羊协议已激活。”*
如果他是凶手,为什么廖主任要费尽心机把他逼到绝境?
除非……
叶秋突然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焚化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说我是凶手。”他举起左手,将那枚烧焦的工牌高高扬起,“那为什么,它的死亡日期是三天前?”
廖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那是伪造的数据!是为了混淆视听!”
“是吗?”
叶秋猛地转身,冲向旁边的控制箱。
那里有一组老旧的机械阀门,用来调节焚化炉的进气量和温度。他的手虽然失去了知觉,但左手的动作却快得惊人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廖主任厉声喝道,手中的钥匙串甩动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
几个黑衣手下从阴影中扑了出来。
叶秋没有躲。
他任由其中一人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肋骨上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借着这股冲劲,狠狠地将左手按在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启动按钮上。
那不是启动焚化炉的按钮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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