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江州城浇得像一锅煮沸的脏水。
叶秋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黑色雨衣帽檐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他缩着脖子,像只在下水道里穿梭的老鼠,穿过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。
鞋底踩在积水中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行墨迹未干的字——【工牌已回收。数据备份完成。落款:陈默】——像是烙铁一样烫着他的掌心。
陈默死了三年。
这是医院档案室里所有人,包括廖主任,都笃定的事实。
如果陈默真的死了,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,用他的名义发送了这条信息?
还是说……
叶秋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前方是一扇生锈的铁门,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霓虹灯牌,滋滋作响地闪烁着“鬼屋”两个字。
这里是阿鬼的地盘。
也是这座城市的盲区。
叶秋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泡面、汗臭和电路板烧焦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昏暗的地下室里,几十台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,照亮了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。
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雨。
叶秋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正在打游戏的宅男,走到最里面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,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,中间坐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。
阿鬼。
黑市里最有名的黑客,也是个疯子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阿鬼头也没回,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,代码如瀑布般刷屏。
“路上有点堵。”
叶秋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熬夜特有的浑浊。
他拉开一把掉皮的椅子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收据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阿鬼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转过椅子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这是什么?便利店的小票?”
“看下面。”
叶秋盯着阿鬼的眼睛。
阿鬼拿起收据,扫了一眼。
起初是漫不经心,随后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……”
阿鬼猛地抬头,看向叶秋,“这是陈默的私钥签名?”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叶秋从怀里摸出那枚被毁掉的工牌残片。
塑料外壳已经熔化变形,但背面的芯片部分依然完好。
那是他用指甲一点点抠下来的,带着血痕。
“廖主任以为把它扔进焚化炉就万事大吉了。”
叶秋冷笑一声,“但他不知道,这块芯片有物理隔离层。只要核心电路没断,就能读取。”
阿鬼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了一眼门口,又看了看叶秋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修复数据。”
叶秋压低声音,“我要知道,三年前到底火化了谁。还有,这张收据是谁发的。”
阿鬼沉默了两秒。
他伸手去拿那块芯片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芯片的瞬间,阿鬼面前的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检测到追踪病毒。连接断开。】
紧接着,所有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绿色的字符缓缓浮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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