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后街,城中村深处。
雨下得很大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这片老旧城区的缝隙里。
赵刚压低帽檐,雨水顺着帽沿滴落,砸在积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从停尸房带出来的纽扣。
铜质,边缘磨损严重,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Q”字。
这是钱三爷的标志。
但赵刚知道,钱三爷没去过停尸房。
那么,这枚沾血的纽扣,是从哪件衣服上掉下来的?
又是谁,把它放进了死者的口袋?
赵刚停在一家名为“洁净如新”的干洗店门前。
店面不大,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,“洁”字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告示:24小时营业,急件加急。
赵刚推开门。
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咚”。
店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溶剂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,赵刚很熟悉。
那是福尔马林掩盖下的血腥味,经过强碱和漂白剂处理后,残留的刺鼻气息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围裙,手指修长,正拿着一把小剪刀,修剪一件西装袖口的线头。
他是这家店的老板,老陈。
也是钱三爷的眼线。
赵刚没有说话,只是将纽扣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金属与玻璃接触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老陈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继续剪着线头,声音沙哑:“客官,本店只洗衣服,不修命。”
“这件衣服,昨晚六点前送到过这里吗?”赵刚问。
老陈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浑浊,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我们店规矩大,客人走后,概不负责查询记录。”
“除非你有法院的搜查令。”
赵刚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烟盒,摩挲着粗糙的表面。
“我没有搜查令。”
“但我有这张卡。”
他说的是公交卡。
虽然那张卡留在了现场,但他记得卡背面的刻字。
1987.05.20。
陈默的生日。
也是这个账本编号。
老陈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剪刀尖划破了布料,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陈默。”
老陈低下头,继续处理那块布料。
“也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。”
赵刚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声音。
“老陈,你不用装傻。”
“那件西装的袖口,有一处特殊的缝制痕迹。”
“只有你们这种专门做‘高端定制’的黑作坊,才会用那种双针回弹线。”
“为了防拆。”
老陈的动作彻底停了。
他缓缓放下剪刀,从柜台下摸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正在拨号的状态。
“你在报警?”赵刚问。
老陈笑了笑,笑容僵硬而虚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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