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废弃地铁站B2层的通风口,像一张张开的大嘴,吞吐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赵刚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,左手死死按住右腕的伤口。
血是温热的,顺着指缝滴落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,像倒计时的心跳。
他喘着粗气,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。
那张蓝色的公交卡,此刻正躺在他的掌心。
不是死者的口袋,不是警局的证物袋,也不是黑客终端里的数据流。
它就在这里,沾着血,带着体温,属于那个刚刚倒在他枪口下的男人。
凶手就在身边。
或者说,刚才还在身边。
赵刚眯起眼睛,视线穿过昏暗的路灯,落在十米外那个蜷缩的身影上。
那是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人,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,刀刃上还挂着半截肠子般的塑料绳。
年轻人没跑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害怕,而是对某种更大秩序的敬畏。
赵刚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他也怕。
但他更怕的是真相被掩埋。
就像停尸房里那三秒的时间误差,就像死者口袋里那张余额为负的卡。
一切都有逻辑。
只是这逻辑,是用人命铺出来的。
赵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。
纸盒已经瘪了,边缘磨损得发白。
他习惯性地在拇指和食指间摩挲着烟盒的边缘,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没有烟了。
就像他现在的人生,空空如也。
“你为什么不跑?”
赵刚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没有看那个快递员,而是盯着地上的血迹。
血迹呈放射状,指向通风口的深处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,是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有人在那里换过衣服。
或者,换过人。
快递员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赵刚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处境。
高利贷,赌债,还有这张卡在身上的秘密。
钱三爷是个聪明人。
但他忘了,聪明人往往死于自己的多疑。
他以为只要切断资金链,就能切断线索。
可他不知道,这张卡本身就是线索。
一张欠债三千块的卡,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穷困潦倒的死者口袋里?
除非,这笔债,不是为了还钱。
而是为了买命。
赵刚站起身,脚步有些踉跄。
左手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。
他举起右手,手中的枪依然指着那个快递员。
手指扣在扳机上,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犹豫。
是失血过多的副作用。
“那张卡,”赵刚问,“是谁给你的?”
快递员浑身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那里鼓鼓囊囊的,藏着什么东西。
赵刚的目光落在那处凸起上。
形状方正,边缘坚硬。
是一张卡。
但不是公交卡。
是一张黑色的门禁卡。
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标志: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后勤部。
赵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停尸房。
只有后勤部和法医科的人才有权限进入非正常死亡区域。
而昨晚,监控显示没有任何后勤人员进出。
除了……林小曼。
那个神经质的停尸房管理员。
她抖腿的样子,此刻在赵刚脑海中清晰可见。
她不是在紧张。
是在掩饰。
她在掩饰自己昨晚深夜进入停尸房的痕迹。
为什么?
因为尸体上的东西,不是死者自带的。
是被人放进去的。
为了栽赃。
为了制造死者畏罪自杀的假象。
为了掩盖那条洗钱通道。
赵刚感到一阵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仅是一起谋杀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针对他赵刚个人的精密陷阱。
如果他今晚没能找出漏洞,明天早上六点,所有档案封存。
他将背上渎职包庇的黑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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