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脂,紧紧裹在秦慎的囚衣上。
他坐在冰冷的石板上,听着远处牢房铁门开合的闷响,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兽沉重的呼吸。
赵四被带回来时,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狼狈与惊恐。
两个锦衣卫粗鲁地将他按在对面,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油纸,另一只手则死死扣住赵四的肩膀。
“秦大人,”领头的锦衣卫声音冰冷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,“这是从赵四鞋底搜出的东西。他说,要交给你。”
秦慎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赵四身上。
赵四低着头,浑身颤抖,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。
那是赌徒押上最后筹码时的眼神。
秦慎缓缓伸出右手,指尖修长而稳定,接过了那张油纸。
展开。
纸上画着一间茶庄的布局图,线条简陋,却精准地标注出了后院、侧门以及一个不起眼的储藏室。
而在储藏室的旁边,用朱砂笔点了一个红圈。
红圈旁写着两个字:断指。
秦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抬起头,看向赵四:“你确定,这就是你要找的人?”
赵四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沙哑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敢骗大人。那掌柜的左手小指,是在三年前一次‘交货’时,被邓侍郎的心腹砍掉的。他说,这是规矩,也是封口费。”
秦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粗糙的油纸。
折色银缺失三成,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陈旧丝绢无法变现,这一切的背后,竟然藏着一个以截肢为誓的秘密契约。
这不仅仅是贪墨,这是绑架。
用一条命,换三年的安稳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秦慎问。
赵四摇了摇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:“没了。小人只知道这些。大人,救我……只要能让小人活过明天,小人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秦慎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,这张纸条是赵四用半条命换来的线索。
但他更清楚,邓廷兰不会给任何人机会。
就在这时,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狱卒的步伐,而是整齐划一、沉重有力的靴底声。
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步伐。
秦慎心中一沉。
他迅速将油纸塞入袖中,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囚服。
“看来,”秦慎轻声说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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