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北司的审讯室里,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浆糊。
秦慎坐在硬木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对面坐着的,并非预想中那位铁面无私的刑部主事,而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。那人穿着崭新的绯色官服,袖口绣着精致的云雁纹,手指修长干净,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卷刚刚送来的文书。
那是《南漕折色银勘合簿》。
它此刻不在御前,也不在户部,更不在秦慎的袖中。它静静地躺在那位御史面前的案几上,朱砂印鉴已经干透,红得刺眼。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皇帝亲手盖下的最后一道印记,象征着这桩案子在法理上的“终结”。
但秦慎知道,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。
“秦主事,”御史抬起头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,“你可知,今日请你来,并非为了审问,而是为了‘保全’。”
秦慎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案几旁的一只粗瓷茶盏上。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像是某种腐败的隐喻。
“邓廷兰已招。”御史轻轻敲了敲那本勘合簿,“三年贪墨,三成亏空,皆因江南茶马走私所致。证据确凿,供词详实。你若肯在这份认罪书上按下手印,承认是你监管不力,导致账目混乱,再配合我们查抄孙掌柜的茶庄……”
御史顿了顿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陛下仁厚,可保你不死,甚至还能留个闲职养老。否则,明日便是秋后问斩的日子。”
秦慎终于开口,声音轻细,却带着书卷气的冷硬:“御史大人说,邓侍郎已招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那么,”秦慎抬起眼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为何这本《南漕折色银勘合簿》的末页,会多出一行与三年前前任尚书笔迹完全一致的批注?且出现在只有邓侍郎知晓的暗格记录中?”
御史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:“那是伪造。邓廷兰为了推卸责任,故意模仿旧人笔迹,制造迷雾,企图混淆视听。秦主事,不要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。大局已定,你何必做无谓的挣扎?”
“若是伪造,为何墨迹中掺了新墨的光泽?”秦慎反问,“若是推卸责任,为何要在暗格中留下这道划痕?那道划痕,对应的是孙掌柜第一次经手的交易次数——三次。”
他每说一句,御史的脸色便阴沉一分。
秦慎知道,自己正在触碰一条看不见的线。邓廷兰不是孤狼,他是更大网络中的一枚棋子。而那本勘合簿,不仅是账本,更是钥匙。
“秦慎,”御史的声音沉了下来,失去了之前的温和,“你太执着于细节了。官场之上,难得糊涂。你那个清名,还要不要了?”
“清名?”秦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我若现在认罪,清名何在?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贪污库银的同谋罢了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动作缓慢,却透着决绝。
“我不认。”
这两个字落地,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御史猛地拍案而起,震得茶盏嗡嗡作响:“好!好一个不认!你以为你是谁?户部主事?还是大理寺少卿?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线索,就能翻得了天?”
秦慎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