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大堂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是弘治十八年深秋的冷雨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。秦慎站在堂下,一身官服已被冷汗浸透,贴在背上,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他的面前,摆放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中装着的,正是那本《南漕折色银勘合簿》的最终定稿。
这六天里,它从户部尚书案头的暗格被翻开,到夹带在秦慎袖中险些遗失,再到灯火下逐页核对、一角被毁、牢狱中作为证物展示,此刻,它终于来到了御前听证的最前沿。
邓廷兰端坐在主位旁侧,手指修长,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他那件织金云纹的官袍一尘不染,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。他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,眼神却像一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住秦慎的咽喉。
“秦主事,”邓廷兰的声音不大,却在大堂内回荡,“你声称这本账册能证明户部亏空乃是我一人贪墨所致,可曾想过,若真如此,先帝在位时留下的‘体恤商民’之政,岂非成了笑话?如今国库空虚,边关告急,若是将此事闹大,动摇的是朝廷根基,损毁的是大明颜面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皆以大局为重。
周围的御史们纷纷点头,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犹豫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谁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去触碰这位背景深厚的右侍郎,甚至可能牵连到更深层的利益网?
秦慎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辩解都是苍白的。他必须用数据说话,用那些冰冷无情的数字,撕开邓廷兰精心编织的道德外衣。
他缓缓走上前,双手捧起那只紫檀木匣,轻轻打开。
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静静躺在其中。书页边缘有些磨损,那是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。但在最关键的几页上,纸张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脆硬——那是被朱砂印泥反复覆盖、又试图擦除后留下的后遗症。
“大人所言极是。”秦慎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冷硬,“朝廷颜面固然重要,但若颜面之下藏着的是一具腐烂的尸体,那这颜面,不要也罢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邓廷兰:“邓侍郎说,亏空是因为陈年丝绢损耗。那么,请允许我请教一个问题:这批丝绢,究竟是如何‘损耗’的?”
邓廷兰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自然是由于存放日久,受潮霉变,无法再入市流通。”
“是吗?”秦慎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那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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