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阴冷并不来自风,而是从砖缝里渗出来的湿意。
秦慎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,身上那件原本笔挺的官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霉味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处磨损——那是昨日在户部大堂,被邓廷兰那双戴着玉扳指的手“无意”推搡时留下的痕迹。
门外传来铁链拖曳的声音,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刺耳声响。
门开了,但不是放他出去,而是送进来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瘦小身影。
赵四。
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、只会抱怨工钱不够买酒的户部书吏,此刻脸色苍白如纸。他不敢看秦慎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将一块硬邦邦的烧饼放在地上,然后迅速退到门口。
“赵四。”秦慎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孙掌柜的人头,是你送去给刑部的吗?”
赵四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秦大人!小的……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小的只是去送信,说……说孙掌柜病故了!”
“病故?”秦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身体微微前倾,阴影笼罩住赵四,“昨日还在丝绢行里跟邓廷兰的心腹王德讨价还价的孙掌柜,今日就成了‘病故’?这大明律法里,可没有‘一夜暴毙’这一条罪名。”
赵四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:“秦大人饶命!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!王德说了,只要孙掌柜闭嘴,他就保小的全家周全!可谁知道……谁知道他们真的下了死手!”
秦慎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颤抖的肩膀。
他在等。
等赵四说出那个名字,或者说,等赵四自己暴露出逻辑上的漏洞。
果然,赵四喘着粗气,带着哭腔说道:“秦大人,您想想,若是孙掌柜没死,他手里那份账目备份早就交到了都察院。如今他死了,那份备份也就没了。这不是正好证明,之前的指控都是伪造的吗?”
秦慎眯起眼睛。
赵四的逻辑看似无懈可击:人死灯灭,证据消失,那么指控自然就是诬陷。
但这正是邓廷兰想要的结果。
秦慎缓缓站起身,走到赵四面前,蹲下身,直视着他的双眼:“赵四,你鞋底的那双千层底,可是新换的?”
赵四一愣,下意识地将脚往回缩了缩:“是……是啊,旧的磨破了,为了跑得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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