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审讯室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铁锈和血腥气。
戴明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门开了。
韩世杰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，衣摆纤尘不染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戴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
韩世杰的声音慵懒而傲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他并没有看戴明远狼狈的样子，而是随手将那份卷宗扔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你恩师顾清舟的亲笔认罪书。”
韩世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中满是戏谑。
“只要你签个字，画个押，你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只是轻轻弹了弹指甲上的灰尘。
戴明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认罪书。
纸面洁白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那是苏合香的味道。
江南特产，昂贵且独特。
顾清舟生前有个习惯，凡是涉及清白文书，他都会在纸浆中加入极微量的苏合香。
这是一种只有师徒二人知道的暗号。
意味着：此乃正途，绝无污点。
韩世杰不懂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细节。
他只想要一个结果，一个能掩盖秋粮折色亏空的结果。
他用这种拙劣的伪造品，试图羞辱戴明远，也试图彻底斩断顾清舟的名节。
戴明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。
他想笑，却笑不出声。
愤怒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，但他必须冷静。
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
韩世杰见他不语，以为他动摇了。
他走上前，用手指点了点那份认罪书。
“赵福已经招了。他说，是你逼着他篡改账目，陷害你恩师。”
韩世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。
“还有那个沈师傅，你也知道，人最怕死。他主动交出了印章模具图，说是你让他做的。”
戴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赵福死了？
沈师傅背叛了？
所有的证人链，在这一刻，彻底断裂。
韩世杰成功地将罪名扣在了已死的顾清舟头上。
而他，戴明远，成了唯一的嫌疑人，被死死盯住，无路可逃。
局面看似铁板一块。
但戴明远的眼中，闪过一丝决绝。
既然公义之路已断，那就只能走向法外复仇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韩世杰那张虚伪的脸。
“侍郎大人，”戴明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，“这份文书，味道不对。”
韩世杰眉头一挑：“哦？”
“苏合香太浓了。”
戴明远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讽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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