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侧室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。暴雨将至的压迫感，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打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戴明远站在阴影里，指尖还残留着撕开绢布时的粗糙触感。那枚沾血的“韩”字印章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几上，朱红色的印泥干涸成暗褐色，裂纹纵横，如同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户部尚书李廷仪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。
他并没有如戴明远预料的那样拍案而起，也没有勃然大怒地喝令拿下韩世杰。相反，这位在官场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，只是缓缓放下了茶盏。瓷底与木桌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、却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脆响。
李廷仪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戴明远，落在韩世杰身上。那眼神里没有震惊，只有一种令人寒心的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安抚？
“韩侍郎。”李廷仪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这枚印章，确实刻着你的姓氏。”
韩世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，他整理了一下崭新的绯色官袍，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冷笑：“大人明鉴。此乃伪造之物。戴主事为了洗脱顾清舟的冤屈，不惜铤而走险，伪造恩师遗物，陷害同僚。其心可诛，其行可鄙！”
他说得掷地有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钉子，试图将戴明远钉死在“伪造文书”的耻辱柱上。
戴明远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看着李廷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就是代价。
他要扳倒韩世杰，就必须牺牲自己多年积累的清廉名声。通过伪造文书和栽赃陷害来换取真相大白，从此背负污点。而现在，这个交易已经达成了——不是他和韩世杰之间的，而是李廷仪和韩世杰之间的。
“尚书大人。”戴明远轻声开口，语气依旧恭敬，却带着压抑的愤怒，“江南道监察御史李铮赠予韩侍郎的印章，为何会出现在赌坊命案现场？这枚印章上的血迹，并非今日才染，而是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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