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墨汁、受潮纸张的霉味，以及窗外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。这种气味像是一层黏腻的膜，死死糊在戴明远的口鼻上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腔隐隐作痛。
他站在堂下，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绢布。
那是《庚子年秋粮折色余绢明细册》。
从第一章库房深处积灰，到第二章袖中藏险，第三章地砖下的惊魂，第四章书房血字的惊悚，第五章被韩世杰强行收缴时的屈辱……这卷绢布如同一条毒蛇，缠绕了他整整五日。
此刻，它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，经纬纹理粗糙，仿佛恩师顾清舟生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“戴主事。”
户部尚书的声音从高高的案后传来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，“你声称此物中有冤情？证据何在？”
戴明远微微低头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询问一位长辈的起居：“回尚书大人，证据不在别处，就在这绢布的夹层之中。”
韩世杰坐在侧席，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眼神轻蔑地扫过堆积如山的账册，最后落在戴明远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。
“戴主事，”韩世杰慢悠悠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，“你可知伪造文书、欺瞒上官是何罪？若是拿不出铁证，本官今日便替你向刑部递个折子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身后站立的赵福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，此刻正低着头，浑身颤抖。他的眼神闪烁不定，不敢与戴明远对视，更不敢看韩世杰。
韩世杰心里清楚得很。
赵福昨晚确实去了韩府侧门。钥匙是戴明远给的，时间是戴明远算的。这一切痕迹太明显，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铺好了一条路，等着赵福跳进去。
但他不在乎。
甚至，他希望赵福跳进来。
因为只要赵福承认偷窃私账，那么所有关于秋粮亏空的疑点，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推给一个“畏罪潜逃”或“畏罪自杀”的死人——顾清舟。
至于戴明远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