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铜锈味。
戴明远缩在“鬼市”深处一间漏风的棚屋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卷《庚子年秋粮折色余绢明细册》。
这本册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，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它还在公堂之上被当众撕开夹层，露出里面藏着的真凭实据。
如今，它又回到了他手里，只是变得更加沉重。
因为夹层里的绢布少了一角。
那是他在混乱中被韩世杰的心腹赵福强行扯走的半截残片。
上面沾着恩师顾清舟的血，也刻着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的暗语。
“主事大人，您确定要见此人？”
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黑市中间人，名叫老拐。
他蹲在门口，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只要您付得起价钱，这京城里没有找不到的‘脏东西’。”
戴明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块碎银，是他变卖了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换来的。
这是他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。
从今往后，户部主事戴明远死了。
活下来的，是一个身负污点、不得不与江湖匪类交易的囚徒。
“带路。”
戴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老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转身拨开破旧的草帘，示意戴明远跟上。
两人穿过狭窄潮湿的巷道，脚下的泥泞几乎没过了脚踝。
四周寂静无声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，像是闷鼓在云层中滚动。
这种压抑感，让戴明远想起了三天前侧室里的那场对峙。
李廷仪那张伪善的脸，韩世杰那枚把玩在手中的羊脂玉扳指。
还有那枚印章背面，若隐若现的北镇抚司密令编号。
“顾清舟死得不冤。”
当时韩世杰是这么说的。
“他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有些人睡不着觉。”
戴明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巷弄。
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来，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找不到那个制作印章的匠人，就无法证明印章背后的权力勾结。
如果无法证明这一点，明日秋粮折色核算一旦完成，韩世杰的罪名将永远被掩埋在厚厚的账册之下。
而恩师的清白，也将彻底化为淤泥。
“到了。”
老拐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停下。
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风吹得灯影摇曳，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诞。
戴明远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角落里，正在打磨一块银锭。
听到脚步声，那人抬起头。
他的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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