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丈，寒气如刀。
傅慎之贴着潮湿的青砖墙，屏住呼吸。头顶上方隐约传来锦衣卫皮靴踏过石阶的声响，沉闷、整齐，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他手中的羊脂玉佩紧贴着砖缝中一道极细的裂隙。玉质温润，却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。这是赵师爷用命换来的钥匙，也是通往兵部火器局核心库房的唯一凭证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微不可闻。
砖块向内凹陷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道。一股陈年油脂混合着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，令人作呕。
傅慎之没有犹豫，身形如狸猫般滑入黑暗。
身后，那块青砖缓缓复位，将外界的寒冷与危险隔绝。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，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属于死亡的味道。
他点亮了一盏特制的防风灯。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内跳动，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木箱。
这些木箱上盖着鲜红的火漆印——“崇祯十二年冬”。
傅慎之的心跳加速。他知道，自己正站在谭世昌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心。
三年前，王守备战死沙场。他的妻子托人递话，说丈夫生前曾收到过朝廷发放的冬衣银两，但家属至今未领到抚恤金，更未见半件冬衣。
傅慎之整理历年积压账目时，发现了这个名为“王守备”的名字。
名字是死的，银两却是活的。
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原件就在他的手边——不，此刻它并不在他手中，而是被夹在身旁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内。那是他在户部暗库拼死取回的真相。
册子上，“王守备”三字旁，原本应该是“已发”，却被朱砂强行涂改为“缺额”。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后来补上的。
这一格改动，就是谭世昌侵吞军饷的铁证。
傅慎之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，伸手抚摸箱角。
箱体沉重，敲击之声沉闷。
不是空箱。
如果是赝品，里面装的应该是碎石或废铁；如果是真货，里面装的应该是精钢打造的鸟铳和甲胄。
他拔出腰间的短刃，撬开了箱盖。
灰尘扬起，在灯光下飞舞。
箱内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棉甲。棉絮洁白，针脚细密，上面还绣着“官造”二字。
傅慎之冷笑一声。
谭世昌果然聪明。他把真货藏在了密室深处，只在这里留下这些看似精良、实则做工粗糙的赝品。
或者说，这些赝品本身就是陷阱。
他拿起一件棉甲，指尖划过表面的布料。手感柔软，但用力一扯，布面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劣质棉花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