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二年的冬夜，风像钝刀子在窗棂上刮。
傅慎之推开宅邸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指尖触到的不仅是冰冷的铜把手，还有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这味道他太熟悉了，那是户部库房深处，积压了三十年的烂账特有的气息。
赵师爷死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锦衣卫的人还在傅府外徘徊，名义上是“保护”，实则是监视。李尚书为了平息事态，下令封存所有非官方认定的“私证”，并派心腹看守此处。任何试图转移或销毁证据的行为，都会被视为谋逆。
傅慎之没有点灯。他在黑暗中静立片刻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，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上凌乱的纸张。那里没有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的副本。赵师爷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枚玉佩，此刻正躺在他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“师兄，你为何不跑？”傅慎之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你明明知道，谭世昌要的不是你的命，是你的嘴。”
赵师爷生前精明市侩，善于察言观色，曾受谭世昌小恩惠却未参与核心贪腐。他以为只要交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账目碎片，就能保全性命，甚至飞黄腾达。但他错了。在谭世昌眼里，知情人只有两种：死人，或者被灭口的人。
傅慎之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赵师爷最后看他的眼神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解脱，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。
现在，他必须从这具尸体的遗物中，挖出真正的真相。
他打开抽屉最底层的暗格，那里藏着一本泛黄的笔记，是赵师爷平日记录日常开销用的。傅慎之翻开笔记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。
“崇祯十二年十一月，购炭五十斤，价银三两……”
“腊月，修缮屋漏，工钱二两……”
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傅慎之心头一沉，难道赵师爷真的什么都没留下？
突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笔记的一页空白处。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，像是用指甲无意识抠出来的。傅慎之伸出手指，沿着那道划痕轻轻摩挲。
划痕的尽头，连着一个不起眼的折角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折角，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。油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形：一个圆圈，中间竖着一条线，旁边写着两个极小的字——“暗库”。
傅慎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暗库。
这是户部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旧档和违禁品的地方。三年前，他曾随前任尚书去过一次，但那之后，暗库就被封锁了，钥匙由侍郎级别以上的官员掌管。
谭世昌就是侍郎。
如果赵师爷知道暗库的位置，并且留下了线索，那么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的副本，极有可能就在那里。
但问题是，如何进去？
傅慎之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夜色浓重，宅邸外的街道上，几个黑影正在巡逻。那是李尚书派来的人，也是锦衣卫的眼线。
他不能动。任何异常的举动，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三长两短。
傅慎之浑身紧绷，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。这个节奏，是他与赵师爷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。但赵师爷已经死了，谁会模仿这个信号？
他没有立刻开门，而是屏住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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