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二年的冬夜，寒气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着户部大堂的青砖地。
傅慎之站在堂中央，手里攥着那张从暗库带出的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。纸页已经有些发脆，边缘沾着暗库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王守备临终前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明日就是年终大考，若账目不清，他将被革职查办，甚至牵连家族。而此刻，这份足以将谭世昌送进监狱的原件，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。
“傅主事，夜深了，还不回去歇息？”
谭世昌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他依旧穿着那件绣有云雁补子的圆领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温和却透着寒意。
傅慎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谭世昌的脸，又落在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身上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傅慎之低声说道，语气克制，“下官只是在整理旧档，忽然想起一件往事，想确认一下细节。”
“什么往事？”谭世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缓缓走近，“是王守备的事？还是……赵师爷的事？”
听到“赵师爷”三个字，傅慎之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，谭世昌已经动手了。
“赵师爷太蠢。”谭世昌走到傅慎之面前，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怜悯，“他以为偷走底稿就能翻盘，殊不知，真正的杀招，从来不在那些废纸堆里。”
傅慎之握紧了手中的册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侍郎大人这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谭世昌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傅慎之手中的册子上，“你以为你找到了真相？不，傅慎之，你只是走进了我为你准备的坟墓。”
说完，他打了个响指。
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夺傅慎之手中的册子。
傅慎之侧身躲过，动作敏捷而果断。他没有退缩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直视着谭世昌的眼睛。
“侍郎大人既然知道这是‘杀招’，为何还要把它留在这里？”
谭世昌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因为我想看看，你能走多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