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的办公室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暖香。
这香气并非为了驱寒，而是为了掩盖那股从墙角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散发出来的、陈年霉味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傅慎之跪在青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面前摆着那本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。
此刻，这本册子不再是案头的一份待查文件，也不是被涂改过的废纸，它是呈堂证供，是悬在谭世昌头顶的利剑，也是傅慎之赌上仕途乃至性命的筹码。
李尚书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傅慎之的心跳上。
“傅主事，”李尚书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，“你今日闯进我书房，指着右侍郎大人的名册说有人贪墨军饷，还要牵扯出已故老卒的名字。你可有确凿证据？”
傅慎之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在这个讲究证据的衙门里，唯有文书才是铁律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染血的纸条，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回大人，草民虽无活口证人，但这张纸条上的名字，与核销册中的‘空额’完全吻合。”
傅慎之顿了顿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：“王铁柱，崇祯九年腊月，领银三两。另有李二狗、张老三……这些名字，在册上显示已领抚恤，但在兵部的阵亡名录中，他们皆已战死三年。”
“死人领银，活人受穷。”
傅慎之抬起眼，直视李尚书的双眼，“这就是草民要查的真相。”
李尚书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和那本厚重的核销册之间来回游移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。
就在傅慎之以为李尚书即将发难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谭世昌推门而入。
他穿着一件绣有云雁补子的圆领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仿佛只是来拜访同僚，而非面对一场指控。
“哟，这不是傅主事吗？”谭世昌走到近前，看了一眼地上的傅慎之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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